欢情薄(181)
是啊,王爷放下了,这与她又有何干?
她就这样反复思量着这个问题,和午后一样趴伏在顾元琛的床前睡着了。
何永春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并没有感到几分惊诧,只是叫醒了香茵,给她拿了枕褥,让她到一旁的躺椅上睡着,仿佛从来如此。
第二日醒来,顾元琛的眼睛并不见多少好转,也只能继续敷药,小莹和琉桐都来他屋内陪着解闷,唱曲弹琵琶,倒也真像个风流惬意的闲散王爷了。
只是顾元琛并无言语,至多是在窗下探出手,感知阳光的灼热。
今日的天气难得不错,宗馥芬也恰好得了由头离开行宫来探望顾元琛,顺便带给了他有关姜眉的消息。
“公主请稍候片刻。”
何永春先进屋让香茵三人出来,与顾元琛说明了是宗馥芬前来,也只是得他微微颔首。
王爷还是这幅样子,何永春不免深感忧叹,带宗馥芬进了内室,出门为二人奉茶。
“你出宫来此,不怕被人觉察吗?”
“七哥,我今日出宫是以探望宗将军为由,换了布衣前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压低了些声音,有些焦急地说:“你可知道姜姑娘她有了身孕……是陛下的,还是——”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芬儿,你缘何说这样荒唐的话,她如今虽无位份,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与本王何干?”
宗馥芬闻言一怔,大抵也料到了几分,又去观察顾元琛的神情,可是他蒙着眼,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早与本王恩断义绝,我二人再无牵连了,你若是对当日之事心有愧疚,便得了皇帝首肯,多去探望便是——”
“可是先前——”
他语气淡漠,似乎是再也不关心姜眉的事了一般:“先前我们又是胡闹什么呢,本就心知肚明,她已是后妃了。”
“是,那七哥,你是放下姜姑娘了吗?她就一点都不愿意回头吗,你有苦衷,我可以和她解释清楚的!”
“解释清楚?然后呢?”见她不答,顾元琛反问起不相干的事,“芬儿,你有没有听过东昌的曲子?”
宗馥芬埋头苦笑:“七哥忘了吗……我一直在北蛮,从未去过东昌,那里是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嗯,自离了燕州,我们见面也不曾好好闲叙,既然今日都得空闲,我为你弹一首曲子吧。”
“七哥!”宗馥芬激动地喊道,“你,你不怨恨我了吗?”
顾元琛摇头,抱起琉桐的琵琶,和宗馥芬坐到了院内的花石间。
一声起,忽漫沉吟,陡焉掩抑,千种离愁,万种悲哀,两人各怀心事,一曲奏罢,四下无声。
“那是石贼之乱后第一年,那夜才得知父皇已死,皇兄生死不明,我一人独立江畔,寒风侵肤,荒山寂寥,只觉得未来千难万阻,长夜不明,恐不能光复祖宗基业,报国仇家恨。”
顾元琛喃喃说道,他其实t更想把这些说给姜眉听。
“而后就听到有个渔人在江上吹起这首曲子,本王总是忘不掉……”
“很好听,七哥,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你一定很难吧?”
“许多事都忘了,这些年只记得不甘和怨恨,反而把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笑了笑说道:“待陛下回来,我会上表请封东昌,今后若想再见面,只怕不易,你不是和琉桐一见如故么?可以多来走动。”
宗馥芬听得心如刀绞,她无时无刻都在后悔着,爱是感同身受的痛楚,如同她今日看着顾元琛失意时的伤心。
她当时是那样愚蠢恶毒,就那样害了姜眉,也害了顾元琛,造成了如今这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莫要与我提她,她与我无关了,她是后妃,今后说不定还能做了皇后,我们心里都要有数些。”
“是。”
“另有一言劝你,本王知道你恨顾怀乐,并非是因她是我的妹妹,我为了皇家而说什么好话,我只担心你若是坚持下去,恐怕危累自身,更有甚者,危累宗氏一族”
“我明白,七哥,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顾元琛苦笑:“本王还没死呢,今日恰是你来了我说与你听,今后若想起什么,我让何永春转告你。”
“那你也要多注意身子,养好眼睛,若是要芬儿帮忙或是让宗家出力,一定要告诉芬儿!”
人走了,亦没有人回来,他就这样抱着琵琶孤零零地坐在院中,日暖如灼。
曲声再起,这一次的曲调却多了几分柔和,宛如轻声叹息。
听到身后脚步声,顾元琛不禁蹙眉问道:“何永春?可有什么要事?”
“哦,何永春?”一个声音悠然响起,满是嘲弄,“他现在恐怕是不能回答您的话了。”
顾元琛当下周身一震,记忆裹挟着他拼命想要放下想要忘记的有关姜眉的情愫涌入脑海之中!
这个声音他不会忘记的,是他,纪凌错!
“敬王爷,别来无恙啊。”
顾元琛声音骤沉:“你把何永春怎么了?”
纪凌错冷笑了一声:“怎么了,王爷怕了?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没想到敬王爷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你究竟把何永春怎么样了!你杀了他?”
“一个老太监而已,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生不如死,杀了他?哼,我嫌脏了我的剑!”
“不过啊,我倒是也有个问题要问,怎么几日不见,敬王爷却成了一个瞎子?当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啊!”
顾元琛知道这人牙尖嘴利,却又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反唇相讥道:“自然是不如你,官司缠身,又遭追杀,还敢闯入我府中卖弄威风,只是不知……你奸杀宰相夫人的罪名洗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