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227)
姜眉紧盯着他,满目防备,看着顾元琛起身,不疾不徐地行至她面前。
“臣弟见过皇嫂。”
他向姜眉行了一个大礼,恭敬万分,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还有姜眉熟悉听懂的,那口是心非的喜悦之色。
“此前听闻您凤体抱恙,小王虽有心探望,却从未得见呢。”
在冯金眼中,陛下因皇后娘娘身份之事对敬王爷心怀猜忌,甚至与王爷多番陷入争执,险些失了兄弟和睦,敬王爷自然应当是对皇后娘娘颇有微词的,何况是今日闹出了这样的动静。
生怕再起事端,冯金便抢先一步解释道:“王爷,皇后娘娘尚未痊愈,且初入宫闱,并不知道后宫之事如何处置。”
“哦?竟是这样,皇兄对皇嫂当真是百般怜惜呢。”顾元琛挑眉,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那太后娘娘呢——本王又忘了,太后娘娘不在行宫中。”
冯金才一个“是”字脱口而出,才惊觉自己一时失言,意识到自己在敬王爷面前说漏了太后已经被陛下送回京城之事。
顾元琛眼眸中闪掠过一道锐光,分明是轻笑的神态,语气中却尽显忧愁:“那可如何是好呢,便没有旁人了吗?皇兄不是纳了几位新妃,其中以谁位分最高呢?”
冯金自然而然想到了燕儿,提到了“婕妤娘娘”。
顾元琛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他如何不知道燕儿被封婕妤一事,看来今日冯金当真是方寸大乱,无需他多费心思便上了t套。
真是太好了,最好姜眉身边一个人都不要有。
姜眉立在一旁,面上青白不接,干涩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既如此,便快去请婕妤娘娘来吧。”
他声音很是温和,却满是毋容置疑的威压,望着姜眉浅浅一笑,眼眸烧着烈火。
“皇嫂若是凤体欠佳,便不必在此劳神了。”
冯金连忙让人去传燕儿前来,为免言多有失,向顾元琛行了一礼,回到了天子榻前。
大殿内一时只剩忙碌的御医与屏息的侍人,空气沉滞万分。
宽大的衣袖之下,姜眉握紧了双拳,顾元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方才那一番言语究竟是何用意,她又如何不知呢。
她不想同顾元琛多说一个字,她不是皇后,也不想陪他玩什么把戏,垂眸躲过他的目光,转身便要离开,只想逃离他,逃离与他所有的过往。
“皇嫂要急着去哪儿?”
似是对她要走的行为毫不意外,顾元琛的声音中仍是带着戏谑的笑意。
见姜眉停了脚步,他几步上前,似是在为自己斟倒茶水,却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你如今还能去哪儿呢?”
姜眉怨毒的目光和怒不敢言的神态一一映在眼眸中,顾元琛骗自己,且把心碎和痛苦放下,只当是见得可爱。
“本王才知道,你那个小香囊,是你母亲给你们姐妹三人一人一个的。”
姜眉的反应,也甚合他的心意。
似是在饮酒还要灌醉自己一般,顾元琛将温凉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又是对着她行礼。
他朗声正色道:“我送皇嫂回从前的寝宫吧。”
姜眉脸色更白,她看着顾元琛那双深不见底、恶火燃烧的双眼,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顾元琛还是顾元琛,就这样精心编织了一张网,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她逼向陷阱里去,她并没有什么选择。
有那么一瞬,姜眉不怕,却不知是恨还是爱,生出想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又怕到了地狱里,他还是纠缠不休。
他目光紧锁着,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殿外。
此时正值夏末,如今才过清晨,殿外晴日凌空,光明绚烂,真是大好风光。
姜眉抬了抬冰凉的指尖,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望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顾元琛的胸膛起伏着,眼底的火焰愈烧愈烈。
姜眉说得也没错,他既然还活着,便是不会让许多人痛快的,她对自己绝情又如何,他偏偏就是喜欢,偏偏不要放过。
第83章 欢恨
何永春原是在兴泰殿外候着的,苦等顾元琛不得,正欲进去查看,却见姜眉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一时心中又惊又喜,想上前问问她近来可否安好,可是还不等他这一副年迈的身子迎上前,再定神便看到了她身后的顾元琛。
王爷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真似要吃人一般。
顾元琛瞥了他一眼,示意不许跟上,何永春只希望王爷千万记得自己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劝告——不要与姜眉这丫头争执。
而后,顾元琛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姜眉回到了她此前居住的玉芙殿。
他召了所有宫人来见,称皇后娘娘病重,自今日起需静心安养,便将此前侍奉姜眉的宫人裁半,专挑些看着蠢笨的,去了顾元珩的眼目,实则是要把姜眉禁足起来。
今后对外说起,自可宣称是他作为臣弟体恤皇兄,因顾元珩被皇后气病一时心生厌恶,为自己皇兄出气,又可借称是太后娘娘惩处皇后失德的谕旨。
如此一来,他一个王爷插手着皇帝的家事,竟然也显得是如此名正言顺了。
宫中之人皆闻此次陛下病得厉害,既然陛下至今膝下无子,依照兄终弟及之法,他敬王顾元琛便是将来继承大统之人,谁人敢在此时得罪?
他既有令,又只是让这位性情怪异不被待见的皇后娘娘在宫中静心养病,安分上几日,众宫人无有不从,不敢多问一个字,反而觉得不用接近皇后娘娘这个陛下逆鳞是件好事。
既然前来送了一趟,便是要把姜眉送到寝殿里的,顾元琛就那样大摇大摆跟着姜眉进入内殿的时候,她当真是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