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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277)

作者:無虛上人 阅读记录

“何公公同我说,他还怪罪我,说今生今世都不肯原谅我,他身子也不好,如今还未至冬日,寒疾却提前发作了,不能见风,便借此把自己关进房里。”

燕儿叹息了一声,两人默坐了片刻,便说起要去看望陛下。

姜眉自焚后,顾元琛和顾元珩各自病了一天,第二天起来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一连劳碌了数日,仿佛忘记了这世上曾经有过姜眉这个人。

姜眉头七第二日夜里,天色骤然大变,来了一场比夏时还要丰沛的雨水,凄冷苦绝,落势滂沱,连绵七日不绝,似是老天爷为这薄命的姜皇后恸哭一场。

雨住风停后,原已有些神识恍惚的天子,病骨支离,竟半分也离不开床榻,而先前代掌朝政,看似撑住了大局的敬王,竟也一病不起。

一个是为思悼薨逝的姜皇后,一个是为缅怀病故的侧妃,倒也真是情种,不愧是兄弟,一同体尝情深不寿之苦。

朝政重担,一时竟落在了身体孱弱的敏王顾元琪肩上,万幸这月余来竟是天下太平,各地相安无事。

那些时日,燕儿还为姜眉伤心,愧悔自己不曾与姜眉好生告别,哭着对宗馥芬说,这是因姜姑娘生前死后皆是心善,生前不牵连任何人,死后也不曾怨恨世间,想来一定是做了神仙,保佑江山安宁。

在北蛮为奴,被乌厌术石百般践踏的数载岁月中,宗馥芬早就已经明白神鬼不堪求,听到燕儿这样说,知道她是求安慰,便也不多言,只在心里苦笑。

老天爷无情,谁人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行至兴泰殿时,两人远远便见冯金在院中训斥着跪地求饶的小侍臣。

还未上前,一阵寒风抚过,凉意不侵皮骨,却直往人心里钻。

秋风渐凛,行宫中本就多筑夏时小景,而今花林尽谢,便更显荒芜,四下里,一时唯闻风声呜咽,好似女子幽幽的哭泣声,听得几人呼吸一窒。

还不待冯金向二人问安,便听得内殿传来急切惶惑的呼喊声。

顾元珩自梦中惊醒,青丝披散,眼中满是迷茫,抓紧冯金的手急切地问道:“小眉怎么不在,她又去哪里了?”

姜眉死后,他便睡不着觉了,总是半昏半醒,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梦魇——他梦见姜眉静静坐在他身侧,面容平静,眼神却空洞着,浑身浇着火油,没有一丝一毫由于,亲手将自己点燃。

“秋狩之后,我也有一样礼物送给陛下呢。”

当时觉柔情蜜意的话语,如今却成了一道情蛊,成了诅咒,在顾元珩体内反复折磨,在他耳畔夜夜回响。

冯金楞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能恭敬地答道:“陛下,您应当是梦魇了……皇后娘娘,娘娘她不就在您身边吗?”

一旁的燕儿与宗馥芬顺着冯金的目光望去,霎时间脊背生寒。

陛下榻侧,那锦被之下,赫然隆起的那个似人一般的小鼓包……那,那是什么?

顾元珩恍惚着转过头去,盯着身边小被下隆起的那一小团,忽然张开双臂满心疼惜地抱了上去,指节温柔地拍抚,如同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低声细心安哄着。

“陛下,皇后娘娘她……她t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您昨夜喝过药便睡下了,至今还未用膳呢,您要当心龙体啊!”

“朕不饿,”顾元珩头也不抬,依旧轻抚着床上那小鼓包,用柔和的声嗓问道,“小眉想吃什么,你可觉得饿了?”

他忽又垂下了眼眸,长睫掩住愧悔的神色,恳切地说道:“小眉,你不要不同朕说话……你告诉朕便是,放心,朕再也不会逼你吃东西了——”

顾元珩忽然止住了话音。

似是此时才注意到燕儿和宗馥芬也来了,他猛地起身,一把拉过燕儿,带她走到小榻前。

他不顾燕儿的惊恐,将燕儿推向那小鼓包,温声说道:“你瞧,燕儿也在呢,朕向小眉保证,再也不会用燕儿来要胁你了。”

“快告诉皇后,朕说的是真的。”

再看向燕儿时,眼神和语气便又是从前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

燕儿吓得神魂已至九霄外,强忍着眼泪,对着那团被子轻声说道:“皇后娘娘,陛下说的是真的,燕儿,燕儿如今很好……”

“是啊,朕不会再强逼小眉了!”顾元珩满意地喟叹一声,重新坐回榻上,将那小鼓包更深地拥入怀中,面颊紧紧贴着冰凉的锦被,喃喃说道,“是朕错了啊……”

燕儿此时终于看清了,她看到下面的东西露出的一角来……

竟然是,竟然是一段裹着女子旧衣的绿竹?

“是朕错了……”

顾元珩忽然哭出了声来,泪水汹涌而下,他将那绿竹万般珍重地抱起,像是往昔无数次把他最爱的小眉抱坐在自己怀中那般,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胸前。

他颔首,用下巴轻轻低着那冰凉的竹节,手上轻轻拍抚。

这竹子是他昨夜命人准备的,因他忽然想起,那夜姜眉曾在他耳边绝望地低声:“我便是那竹夫人。”

那时小眉就应当已经不大好了才是……

是他把小眉逼疯了,他下定决心强将她留在身边那一日时,便错了。

他将人都赶了出去,燕儿和宗馥芬问冯金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冯金也并不知情,只说是陛下昨日又梦到了皇后娘娘,醒来便要人去寻什么“竹夫人”,还寻来了皇后娘娘的旧衣裳套着,抱在怀里不放手。

“小眉,朕错了……是朕错了,求你回来吧!”

寝殿内,又传来了悔恨的哭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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