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3)
她又哭了,似乎自那夜被顾元琛肆意践踏磋磨之后,她就总是流泪。
真奇怪啊,自她父母在战乱中亡故,被她伯父骗卖入青楼,而后被培养杀手死士之人买走,十余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撕咬抢食,才活出这一条命来。
她明明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
顾元琛是一个恶鬼。
给两个小妹赎身,让她们后半生安然无虞要用的钱财,五百两黄金足矣。
她的命已经烂了,可是两个妹妹还小,她们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不能步自己的后尘,一辈子被人拴着链子苟活。
姜眉双臂被吊缚在床头,没法去擦自己的眼泪,她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可是有人不让她睡。
冰冷的手背粗砺地滑过她的眼角,为她擦拭眼泪。的确是姜眉伤得太重了,她的反应也迟钝了,迟疑片刻,才想起这手的触感,这是顾元琛那个恶鬼的手。
看着眼前人颤栗着逃避他的目光,又赤裸着身体无处躲藏,顾元琛忽然笑了。
都说敬王自幼体弱多病,身染寒症,到了冬日里便断了半条命,姜眉此时才知道这些应当都是顾元琛放出的流言,他的力气其实很大,握得她下巴生疼。
“一个人悄悄哭什么?”
他笑着问道,语气听来闲懒。
“我听照料你的婆子说,你总是一个人哭,眼泪如何擦也擦不干净,把本王的绣枕都弄脏了。”
脏,依旧是脏,他重重地咬着那个“脏”字,他是知晓如何侮辱人,践踏旁人的尊严的。
只是姜眉早就已经心死了,她不在乎自己干净与否,她只想去死。
为了接这条刺杀顾元琛的死令,她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喝哑药,到如今嗓子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想必今后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也倒好,不用再和人讲话了。
可是她想错了,偏偏顾元琛就是要让她说话的那种人。
她很怕他,这个人阴险歹毒,阴狠狡诈,阴鸷无情,有的是比皮肉之苦更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你是哑巴,但是你的耳朵可没聋,能听到本王说什么,眼睛也没有瞎,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他说,如果姜眉再不回话,就命人把她的床抬到院子里去,做一条狗可是从来不用穿衣服的。
她木然转过头,第一次仔细看清了顾元琛的脸。
这人面相生得的确俊俏,只是奇怪他明明不是狭长眼眸的长相,眸光却总是吐露着阴狠,远人千里。
她动了动尚还露骨的指节,示意顾元琛给她的手松绑,随后用被拔了指甲的食指在床上写字。
很快指尖鲜血如注,姜眉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停,继续弄脏顾元琛的绣垫。
她用漫长的时间写了三个小字:“我不脏。”
写罢,她呆愣了片刻,后缓缓将那鲜红血液和凝痂交缀的手指含入口中。
顾元琛秀眉轻挑,望着她的唇瓣神色似笑非笑。
“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姜眉很久没这样“大动”过了,不知又牵动了哪处伤口,连带着头疼欲裂。
她撑着发抖的身子,换了一根手指写:“那天晚上。”
顾元琛自然没忘记当晚说过的话,他只是想看看眼前人的倔强还有几分。
他偏偏最喜欢磋磨刚烈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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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折辱
于是他又逼问了几句——究竟是哪日?什么时辰?他说了如何的话?
终于问得姜眉的十根手指都鲜血直涌,洇湿了床褥才算罢休。
问得顾元琛自己也分毫不差地回忆起当日的情景,姜眉那时的一颦一顾都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本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却好似有人给他下了禁咒,叫那时的情形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脑海中抹消。
姜眉被耗干了气力,只张开唇瓣无声地默念。
看那口形,似乎是说:“你既已心知肚明,知道是哪日,何必再问,你很无趣。”
她的一口银牙很整洁,若非是如今身受重伤,同顾元琛一般面无血色,想必也是唇红齿白的姣好模样。
带着鲜血的柔软粉舌从她的齿贝间探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似乎是累极了,姜眉不再理会他,闭上了眼躺回床榻。
顾元琛今日前来,自然是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知道了她是窨楼的人。
只听说这里的杀手都是从幼时培养,一惯动用t床上的功夫,先诱人上钩,再趁人不备行刺斩杀。
她容貌清丽,也已非处子,一身功夫了得,想必很早开始,也早就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了。
如若不然,为何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别有用意?
明明她如今残破不堪,已经半个身子踏入鬼门关,人不像人,鬼不不像鬼了,却也能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从来不会对这种女人提起兴趣。
不是吗?
顾元琛还正因这“无趣”二字感到格外有趣时,姜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目光直刺他额心的金红花钿,字正“腔圆”地张口。
她说了足有三遍,顾元琛才看清了她想说的是什么——
“你无有正妻,还有过那么多姬妾,便是被很多女人玩乐过了,你也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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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在羞辱自己?
有意思。
顾元琛眨了眨眼,即便眉目间含着一抹笑意,却还是掩饰不下眸中的残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