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37)
见顾元琛还是没有回应,姜眉径自离开。
何永春在殿外拦下了她,命人交给她两个厚厚的包袱,这是顾元琛命人为她准备的更能御寒的冬衣。
“王爷说……也是我和王爷说的,你这些日子也没有什么新衣服,北地的天气可不似京城这里,这些衣服不能忘了带着。”
姜眉点点头,默默接过。
她拉过何永春的手,认真写道:“谢谢你。”
“唉,谢什么啊,都是王爷让我准备的,你天天不声不响的,什么也不要,我也忘了你没有多少厚衣裳,你也是的,王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见姜眉的心情更为低落,何永春没有再说下去。
“他这些天还好吗。”
“他今天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谁?你说王爷?好了一些吧,不过也依旧那样,这是陈年的顽疾了,熬过了冬天,也就好些了—”
何永春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话刚才怎么不说?每次来了就是谁都欠你债似的模样,你就不能顺着点王爷吗?也不要你笑脸,别总是那么怨气冲冲的!”
姜眉抬起头,看见何永春脸上的笑容,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总是笑着,是习惯了赔笑也好,还是他本就是一个随性的人也罢,似乎看见他面上的笑意,心中也的确能多几分明朗。
“我没有怨谁,我只是觉得很累,想起自己就觉得不快”
她在何永春掌心写了一句谁不懂的话,写罢凄凄笑了一下,又写道:“你说的,我记得了,我先前并不知道。”
何永春忽觉得心头沉重,不知道如何安慰。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得早起呢,王爷可说了,出城前你和他同乘一辆马车,可别耽误了时辰。”
他看着姜眉的背影,想起顾元琛从前常说她的心事很重,今日才是切实得知。
“唉,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活着不就很好了吗?”
何永春哄好了姜眉,回去还有一个更难哄的顾元琛。
果然回到殿中,他将看到顾元琛垂眸望着那炭盆中的燃灰一动不动,神色黯淡。
“王爷,您晚膳想吃些什么?”
顾t元琛怒道:“你和她说这么久的话做什么?以后不许和她说话!本王讨厌她。本王讨厌蠢女人。”
何永春乐乐呵呵给顾元琛奉上一壶新茶,等顾元琛泻火。
“她凭什么这样设想本王?还当本王是做了纪凌错的假消息用来套她的话?她配吗?”
“王爷,那不如明日让她去别的马车上,看不见她,也好清净自在。”
顾元琛自然不放过姜眉,他让何永春明日好好休息,端茶倒水的事,就让姜眉来做,那样轻飘飘一句道歉算得了什么?
何永春知道顾元琛的气已经消了大半,闲谈之间,把方才姜眉对自己所言告知。
顾元琛也不懂,姜眉总是说累,说乏,有时是她懒了,有时是她的借口托词。
可亦有些时候,看她的神情,仿佛活在这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厌倦,便知这是实话。
第18章 流人
昨日才同顾元琛闹了不愉快,今日又不得不与他乘上同一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尽管顾元琛捧着一卷书静静阅读,姜眉仍不免感到尴尬。
昨夜她回去自己住处后反复回想着何永春的话,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得很好。
“你总盯着本王看做什么?”
顾元琛目光泠然抬起头质问,目光移回书卷上时,多停了几分,仔细瞧了瞧姜眉穿着新冬衣的模样。
姜眉只好收回思绪,掀起棉帘一角看向车外,一连数月没有离开敬王府,她有些好奇如今京城街上是如何场景。
果然,寥寥行人,积雪苍白,车道行走之处污浊泥泞宛如黑土,抬眼眺望,尽是靡靡空旷。
“冷。”
顾元琛目光未移,蹙眉说道。
“本王不能吹风受寒,你难道不知吗”
姜眉歉疚地点点头,忙掩好棉帘,刚想垂下头,想起昨夜何永春的话,觉得这样似乎不好,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顾元琛盯着她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亦阖目,靠在角落里打算小憩片刻,马车却忽然一阵颠簸,急停道路当中。
梁胜来报,是有几具死人骨埋在雪泥中,惊扰了马儿,尸骨卡在车轮中致使颠簸。
顾元琛本想让人将尸骨清出后不要随意丢弃路边,最好是送至官府附近,以便有人辨认。
可是最终,他还是改了主意,让梁胜出城后差人寻一处空旷之地埋好便是。
“可是王爷,这尸骨有些多,若是要运出城去,我们的马车恐怕运送不下。”
“哦,有多少?”顾元琛不由得蹙眉。
“启禀王爷,至少六七人。”
梁胜轻叹道:“前些时日,京城收留了一批来自康州定州的流民,责办此事的陆质大人为他们安排住处时恰赶上一场暴雪,之后再做清点,有百余人失踪不见,恐怕都是这样死在街上了。”
顾元琛对此事了然,那陆质颇有才能,顾元琛有心提拔,将此事交由他负责,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
陆质已被赵书礼参奏,而今贬官下放青州,他顾元琛亦有罪责。
不论天灾人祸,这一百多个历经艰险逃难至此的百姓实属可怜。
“再去看看前面有多少人。”
姜眉也从门帘掀开露出的缝隙看了看,如今京畿不仅饱受雪灾之困,京城中更有鼠患之扰,这些流民冻死在路上,尸体虽不腐烂,却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被老鼠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