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但我选权力(100)
再后来,就是程曜灵初入高唐侯府时见到的那样,程老太君以为程宜华是软化妥协了,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心死,只等着大婚那日,用命来报仇雪恨。
也或许,不是报仇雪恨,而是把命还给母亲。
不会有人知道程宜华是怎么想的了。
程曜灵觉得荒诞,更觉得恐怖,深入大央后的所见所闻,常给她这样的感受。
她不明白大央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家的女儿卖到别人家,再把别人家的女儿买回自己家,然后将这桩买卖美其名曰婚姻。
大央人的祖母不是祖母,母亲不像母亲,女儿也不算女儿。
她们家不成家,孱弱无力,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像市集上流通的物件,通过婚姻在这个世道里被倒卖、占有、处置,物尽其用后化为齑粉x,什么也不留下,只成就了一个个父亲,丈夫,儿子。
她有点想九妘了。
九妘虽然没有天泉水,没有银丝炭,没有食之不尽的糕点糖酥,也没有用之不竭的绫罗绸缎。
却有一脉相传即为家的祖母、母亲和女儿,有随缘聚散、各自安好的伴侣,有随处可见随时可结的同盟,跑到哪里都有归处,做什么事都是自己。
可现在她已成了程曜灵,也只能做程曜灵,只能是大央忠节夫人和先高唐侯的女儿,与九妘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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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后面细化修了挺多的,还没看最新版的可以看一下。
第54章
大央天授十三年六月,依皇帝谕,敕先高唐侯程粲之女为昭平郡主,赐田庄财帛。
同月,太后有诏,兴北宫女学。
七月,太后义女慕容瑛,宣告将任女学之师。
“议自身、议天地、议众生,敢给你们出这样的入学题目,鸣玉可真是贼心不死。”
程曜灵卧房中,忠节夫人手执信笺,坐在桌前轻笑一声,对慕容瑛数十年如一日的胆大妄为,不免有几分钦佩。
若要投当今陛下所好,慕容瑛该从女诫女则女训里选些题目才是。
就算不媚上,为求稳妥,也有的是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诗词歌赋任她挑拣。
可她偏要出议论,还是这样包罗万象、极易落人话柄的议论,此番纵然有太后挡在前头,但若真搅得诸女乱了心志、不安于室,她怕是又要到诏狱走一遭了。
不过……各家看见这样的题目,恐怕未必会让女孩儿们亲笔写这篇文章,再谨慎些的,大约要找借口不入女学,或入了女学没几日便托词退学。
慕容瑛的苦心,最后十有八九还是会付诸流水。
而以她的聪慧,不至于料不到这些,却仍然选择这么做,估计也没别的,就是忍不住。
“母亲,这些字我都认识,但是……”程曜灵站在一旁看着信笺上的文字,眉头轻蹙,有些苦恼:
“我有些不太懂要写什么。”
忠节夫人放下信笺,漫不经心道:“写什么都行,写完给母亲看看,若有不妥,改就是了。”
程曜灵认真点点头。
忠节夫人捏捏她的肉脸:“你近来有些贪嘴了。”
“有吗?”程曜灵挠挠头:“我觉得跟从前吃的份量差不多啊。”
过去阿娘最喜欢夸她吃饭好、从不让人操心了。
忠节夫人温声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是侯府小姐了,就要遵从府里的规矩,不可滥纵口腹之欲,何况医书上也说,肥甘厚味,多易致病,少食少荤,才是养生之道。”
程曜灵有点不情愿:“可是我以前吃很多肉的时候,没生过什么病啊,雪姑也夸过我体魄好的。”
忠节夫人道:“体魄好,遇到阿雪的时候,怎么会生那么一场大病?”
程曜灵无言以对了,但还想挣扎一下:“可是我喜欢吃肉……”
忠节夫人叹了口气:“母亲也是为你好。”
“那好吧。”程曜灵瘪瘪嘴,还是妥协了。
九月,女学开,京中年满十岁的皇女贵女,尽皆入学受教。
入学第一日,清晨开课前,大吉殿里,程曜灵丢了文章,心急如焚之际,结识了珠光宝气、烨然若神人的昌平公主,赖其相助,得见尊师,解了此难。
“不必当我是公主,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叫我秋儿吧,这是我的乳名,父皇和母妃都这么叫我。”
离开慕容瑛所在殿宇后,昌平公主与程曜灵走在返回大吉殿的路上,对程曜灵故作和善道。
昌平公主的本意只是客气客气,程曜灵却当了真。
她其实还不太明白公主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昌平和她在九妘时都兰部里的小都兰差不多,毫无犹豫的就跟一国公主平等相交了,真一口一个秋儿的叫。
叫得昌平公主心里一阵一阵膈应,面上却还要强装大方,别提多烦。
下午,补交了入学文章后,昌平公主将程曜灵拉到一旁角落里,有些吞吞吐吐道:
“你丢了的那篇文章,我好像在杨之华那儿看到了。”
程曜灵皱起眉头:“杨之华是哪个?”
“就是去年卖师求荣,被封了信平侯的杨稹的女儿,两个月前才跟她母亲妹妹入京。
听说她那母亲以前就是个农妇,是因为当初有幸救了被流放岭南,中途又为盗匪所伤的杨稹,所以才飞上枝头的。”
“呃……”昌平公主说得太多太复杂了,程曜灵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眨了眨眼睛道:
“我想问的是杨之华长什么样子?”
昌平公主拉她回到大吉殿门口,望着殿中众女,以眼神示意,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