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但我选权力(174)
前年玉京园快竣工时,为移栽这几株九里香,他几乎毁掉了那一片林子。
程曜灵定定看些那些九里香移不开眼,杨弈笑了笑,俯身亲亲她的额头:
“九里香的叶片阴干了入药,可缓胃疾,对你有好处,你还不知道吧,我去摘一枝来给你看看。”
杨弈起身去摘九里香,待他走到树木苍劲的枝干前时,程曜灵动了。
没等附近人反应过来,程曜灵就跳起身、攀上树、飞跃过一大批守卫。
所有人措手不及,杨弈听到身后动静,一把扯断了手边可怜的小半株九里香,深深呼出一口气,竭力镇静下来,对跪在自己脚下的下属冷声道:
“封锁玉京园,追捕昭平公主。”
一枚啸箭在天上炸开显眼的烟雾,发出刺耳的啸声。
玉京园各处出口伴着这啸声被羽林军牢牢围堵,可谓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
程曜灵一边躲追踪,一边跑了几个出口,在西北方向看见霍冲时,咬牙冲了上去,跟霍冲缠斗起来。
霍冲边跟程曜灵打边苦口婆心:
“郡……公主姐姐,侯爷待您是真心的,他虽胸怀壮志,性子却冲淡温和,比当初的小良王好了太多,你们又是少年情意,您何必如此……”
程曜灵一脚踢开霍冲的刀背:“废话少说,当年玉京园我对你救命之恩,你认不认?!”
霍冲制止了想扑上来的手下,又迎上前跟程曜灵打起来:“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公主大恩,永志不忘。”
“好!”程曜灵掐住霍冲脖颈,将他踹倒在地,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道:“那我今天挟恩图报,要你放我走,这个恩你报不报?”
霍冲跪在地上,脸上浮现挣扎之色。
程曜灵目光扫视四周,没有丝毫耐心:“要么你死,我被抓,要么我走,你留下,自己选!”
被程曜灵扼住咽喉,霍冲面色逐渐涨红:“公主姐姐……你对侯爷……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不念。”程曜灵:“我恨不得他死。”
霍冲喘着粗气,重重一拳砸在地上,闭目无力道:“我放你走。”
程曜灵抓住霍冲衣领将人提起来,仍扼着霍冲喉管,只是力道稍有放松。
霍冲高声大吼:“都让开!”
程曜灵挟持着霍冲走过前金鳞铁骑、现羽林军部众分开的道路。
“公主姐姐,你不知道,侯爷他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可怜,他是真心喜欢你。”霍冲仍然在为杨弈说话。
程曜灵连冷笑都懒得笑:“与我无关。”
杨弈如今在她眼里是纯然的敌人,也就是死人,迟早要死在她手上。
“公主姐姐……”
“闭嘴。”程曜灵不耐烦了:“再为杨遥臣说话我就把你带走囚禁下药然后每天在你耳边说喜欢你。”
霍冲瞬间瞪大了眼睛,神色呆滞不敢再说一个字。
出了玉京园,程曜灵放开霍冲,旋身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将人踹出去老远。
她先回了公主府,确认忠节夫人无恙后,从天鹰卫里拨出三十人即刻送母亲回沧州。
京城要大乱了,沧州有舅舅邓显顶着,出不了什么乱子,又是母亲的家乡,暂时是程曜灵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临别时忠节夫人问程曜灵:“你不跟母亲一起走吗?”
程曜灵默了片刻,一撩衣袍给忠节夫人跪下磕了个头:
“母亲,我一向不喜欢‘孝’这个字,也几乎不说,但今日,是女儿不孝,我已经很努力了,但答应你的事,我还是没法做到。”
她抬起头看向忠节夫人的眼睛,目光无比明亮澄澈:
“我没法苟且偷生,没法明哲保身,没法对世事袖手旁观,没法对所有一笑而过,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有想为之而战,为之而死的东西。”
茫茫人间,她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但此刻却展现出了不动如山的、重于千钧的坚毅:
“母亲,我要看到这个天下,为我改变。”
忠节夫人别过头去不看女儿,良久才低声道:“你比武阳长公主更有威望才能吗?”
“或许将来可以。”
“长公主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独领大军力抗北戎了,你不如她。”
程曜灵道:“我现在不如,未必一辈子都不如……”
忠节夫人垂下眼睛,打断了程曜灵的话:“即便不论长公主,你又比慕容平溪更聪慧渊博吗?”
“我不及师傅。”这是不争的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忠节夫人接着问:“那你又比小满地位更高吗?比我更世故老练吗?”
程曜灵诚实地摇头。
忠节夫人轻轻笑了,像是嘲讽,又透着彻骨的悲寒:“所以,我们尚且没能动摇半分的天下,你凭什么改变?”
程曜灵被问住了。
她目光虚茫几息,又重回坚定,拉着忠节夫人的手道:“你们动摇了的。”
忠节夫人皱起眉心,低头看女儿:
程曜灵一字一顿:“我,齐守心,所有北宫出身的女子,心慕四姝的女子,就是你们动摇的那一片天下。”
忠节夫人怔愣许久,摸摸程曜灵头顶,怅然地吐出一口气,有女如此,且喜且哀。
她叹道:“咱们母女今日一别,死生从此各西东,或成永诀了。”
程曜灵站起身紧紧抱住忠节夫人,用自己的脸去贴母亲的脸,那个最开始需要忠节夫人蹲下身才能平视的小女孩,已经长得比母亲都高了。
她眼中沁出些许晶莹的液体:
“母亲,如果我死在你前头,你不要太难过,我都不听你的话,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不值得你为我伤心的,你要争取多活,如果有来生,我比你早投胎许多年,就做母亲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