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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但我选权力(82)

作者:枕上灯 阅读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弱,段檀似乎也一点点松懈下来。

“我母亲……”段檀声音轻如睡梦中的呓语,几乎被残存的雨声湮没:

“……就是在这样的夜里去世的。”

才貌双绝的名门闺秀,心高气傲的世家贵女,在不见天日的掖庭里被磋磨了十多年,得知自己竟被一个卑贱的阉人觊觎后,终于不堪重负,悬梁自尽。

她死那年,段檀才十一岁,连把她已经僵冷的尸体从梁上抱下来都做不到,只能蜷在角落里整整一夜,在雷电风雨中,静静盯着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的母亲。

她对段檀其实并不好,段檀也以为自己对她早没有了任何期望,可那一夜过后,段檀的世界还是随她一同死去了。

要不是如今怀里这个人……

段檀垂眸,看向脸上流露出黯然之色,正踌躇着开口的云无忧。

而云无忧张了张嘴,终又闭上,在这种段檀将心剖开给她看的时刻,说什么她都觉得苍白无力。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了段檀,用自己的体温去贴近他、包裹他。

“你别太伤心,都过去了。”说出这种徒劳安慰话的反而成了段檀。

“少胡扯!”云无忧才不信,重重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语气难过得几乎带着点哭腔了:

“怎么可能过去呢?明明该伤心的人是你才对,你别骗自己,也不要逞强,这样的事,一辈子过不去也没什么的。”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因段檀一句话,就为他哀痛至此。

云无忧一只手掰过段檀的脑袋,认真看着他双眸:

“以后你要是害怕了,可以对我直说,不用像方才那样拐弯抹角,我不会嘲笑你,也不会评判你,更不会因此轻视你、伤害你。”

“我会永远最偏心你的。”

她对承诺素来谨慎,此刻也用上了“永远”和“最”这样的字眼。

段檀定定注视着云无忧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心底喟叹,这样的好梦,真希望一生都不要醒来。

“你不偏心我也没关系。”

太好的东西,段檀是不敢奢求的,所以他道:“你只要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永远陪着我,别再扔下我一个人。”

其实于他而言,这也好得有些过头了,可这已经是他用最好的那个去换的了,所以……还是可以期盼一次的吧。

云无忧与段檀十指相扣,神色坚定,气势如虹地许下豪言壮语:“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最偏心你。”

有泪划过段檀眼角,又被云无忧轻柔吻去了。

二人之外的天地,电光雷鸣都已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院中回廊下,阿宁和戚娘所住的厢房窗扉处,良王披着蓑衣,如同一尊寂静而冰冷的石像,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那里,听着房中戚娘温柔的、慈爱的、哄孩子睡觉的哼唱。

直到再也没有孩子的哭闹声传入耳中,他才默然转身,山岳般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

……

谁也没想到的是,一个雨夜,一次风寒,竟会要了戚娘的命。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和低热,大家都以为是照顾阿宁劳累兼雨天受了凉,她自己也没太上心,只让太医开了几副寻常的驱寒药。

岂料不过两三日,病情便急转直下,低热转为持续的高热,咳嗽也变得撕心裂肺,痰中带血。

平日健朗能干的一个利落人,转眼就被病魔摧垮,脸颊灰暗,眼窝渐渐陷下去,连呼吸也费力,精气神都衰败殆尽。

太医们轮番诊治,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凝重,最后只唉声叹气地做出定论:“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最后的时日里,云无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戚娘床边,看着戚娘痛苦地挣扎咳血,看着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看着她眼中那坚毅慈爱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在提起阿宁时,才略亮一亮。

这日暮色四合,昏黄晖光无力地爬上病榻,映照在戚娘已有死气的面颊,她似有所觉般撑开沉重的眼皮,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内缓缓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身旁那张写满悲戚的脸上。

“曜灵……”她的声音虚弱嘶哑,精神却回光返照般好了许多。

“我在。”云无忧立刻俯身凑近,紧紧攥住她枯瘦无力的手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已经历过几次至亲离世,太知道人将死时是何种模样了。

“阿宁……”戚娘又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云无忧抹了把眼睛:“我去把他抱来给你。”

她转头欲走,却被戚娘捏住了手:“咳咳……别……别过了病气给孩子……”

“你是他母亲,他怎能不来见你最后一面?”云无忧回握住戚娘的手,字字恳切,心如刀绞。

戚娘却望着她,眼里是重病之人难得的清明,执着地、坚定地、缓缓地摇头。

云无忧难以违逆戚娘的意愿,只得颓然作罢,坐回了原地。

“曜灵……这个王府里,我最相信,也最能托付的人……就是你,阿宁他、他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戚娘话里,带着浓郁的托孤意味。

云无忧对她话中之意心领神会,当即向戚娘承诺:“你我就是他的母亲,你放心,对我来说,阿宁早就跟安儿没有分别了,我一定会好好将他抚养成人的。”

“阿宁交给你……我自然放心,但……”戚娘面上仍有挥之不去的忧虑,她艰难地喘息了一阵儿,才又开口,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要将云无忧整个人都穿透:

“但你这个人……有时候锋芒太利……咳咳……难免、难免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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