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102)
骸骨。
热泪在他胸口淌下,他替她拂去。
“那不是梦。”
柳芳菲说得尤为认真。
他却瞪大眼眸,杀意腾腾。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信了柳芳菲这句看似毫无理由的无稽之谈。
“阿妄,那不是梦。”
“我知道,欢欢,你可以不用说。”
“我死过一次。”
她一字一顿。
“所以,你真的是妖精。”
司徒妄再次亲吻她的唇,“只有我这样阳气十足的人,才经得住你。”
柳芳菲把她上一次的事情悉数说给他听,他听得很专注,也很心疼。所以,根本没有突如其来的开窍,更没有莫名其妙的性情大变。
只有,痛彻心扉后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的欢欢,坐在素舆上,遭受了一辈子的苦难。
而他,双腿健全,却走了一世,才走到她身边。
“欢欢,是我错了。”
他将她抱得紧一些,“当初将你从水中救下,我就应该求了父君把你带回宫,养起来。”
“昨日,在那个梦里,我看到你了。”
柳芳菲伸手触他通红的鼻尖,“我想,上一世的你,应该替我报仇了。”
“那这一世的仇,你要不要亲自报?”
自然要的。
司徒妄将她抱起,拿过崭新的襦裙替她穿上:“先吃些东西,待会儿才有力气。”
柳芳菲点头,享受他的照顾。
这一夜,扬州最大的烟柳处“美春楼”,头一次大门紧闭,将来来往往的恩客拒之门外。
蠢蠢欲动的男人们不乐意,纷纷在门口叫唤自己熟识的姑娘。
吵得柳芳菲频频蹙眉,说了声:“吵。”
话落,某位爷不开心了,对着司徒一踢了脚怒骂:“等着爷去给你们清场是吧?”
司徒四与司徒五头次见小皇爷对一个女人关心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段时日大哥生活得挺不容易。
于是几人牵着小二麻溜地往门口一站:“里头官老爷在杀人,你们谁想要消遣的,只管进来便是。”
官老爷,杀人?
男人们咽咽口水,不停地往后退,最后一哄而散。
“有根儿的东西胆儿还那么小,真是可惜了。”
小五冷嗤,转而又对自家大哥刨根问底,“大哥大哥,你说小皇爷真就那么喜欢这柳姑娘?”
司徒一冷冷地将剑收回,睨了他一眼:“这话,你留着问小皇爷。”
司徒五噤声,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小皇爷会如何处置这里的人?”司徒四蹙眉,小皇爷位高权重,一举一动自是有不少人看着他。
若是太过火,也难免受人非议。
尽管,他受的非议挺多的。
“等着看吧。”
司徒一哼了一声,“大概这儿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然后成为供柳姑娘玩乐的地方。”
此时,里头传来求饶与哀嚎。
几人入内,眉眼一跳。
小皇爷的功力向来是在战场上杀敌的,平日里倒是不曾见他亲自动手。
司徒五不禁“啧啧”两声,这几个小喽啰,命不好。
柳芳菲坐在软榻上,喝茶。
方才阿妄让她闭眼别看,她拒绝了。
想要将她卖到这儿t的男人,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如若这次都不敢看,那她如何能看赵琼华一行人被狗咬死的惨状!
她勾唇冷笑,如若不是历经前世一遭,她也不知,自己内心竟住了个魔鬼。
这一夜,司徒妄杀了不少人。
除却掳走欢欢的那几个贼人,还有玩忽职守在城门口放行的官吏,同老四小五交手过的打手,美春楼的管事与老板……
最后整个楼,只留下一些抱团惊叫的姑娘。
“放了她们吧。”
如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做这个。
司徒妄接过她递来的绢帕擦干手上血迹,笑得温柔:“都依你。”
“门口会有人发银票给你们,如若愿意清贫,你们可以拿着银票过普通日子。如若不愿,再去寻一处地儿过活便是。”
意思是,这个地方,保不住。
姑娘们悉数逃离。
美春楼的下场果真如司徒一所说那样,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来活儿了,别愣着。”
司徒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震惊的弟弟。
手中还拿着一张小皇爷亲自设计的画纸,“那老畜生要将这儿修成藏书阁。”
取名:清欢阁。
只因柳姑娘提了一嘴,此楼太脏了,得用至纯之物好生洗洗。
普天之下,哪有比书更纯净的东西?
“大哥,这段日子,您受了不少苦吧?”
震惊良久,司徒五发出感叹。
“呵。”
司徒一不语,只一味地回忆。
不就是大冬日扫雪,给小二洗澡。
不就是要求冬日种蔷薇,四处寻蔷薇水。
“老畜生!”
越想越气,他怒骂,“那些非人的事儿派我做也就罢了,还抢我暖炉给柳姑娘,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他还让我给他出谋划策,如何追求柳姑娘!”
老四与小五忍俊不禁,小皇爷也……挺不容易的。
若真听了大哥的点子,应该会走不少冤路才是。
清欢阁建了约莫半月,司徒妄借着春光明媚,央求她在这儿多待些时日。
江南水乡,与黔州山地不同,这里一花一树都是柔到极致的。
她很是喜欢,自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本想趁着这些日子,多逛逛,却没想到,成日被这个男人弄到日上三竿才醒。等收整好想要出门去的时候,天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