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192)
家底儿如此殷实雄厚,可年过二十都尚未婚配,甚至连说媒的婆子都没了法子,提及名字说得上声名狼藉。
天下商贾众多,提及财富他代家或许算不得前排;可提及风流,那代大公子却是头一个。
哪里的楼子出名,他便去哪处,哪里的姑娘漂亮,他便往哪里。
不辞奔波劳累,不惜黄金万两。
各城各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年到头,在府上的日子寥寥无几,平日里就连代府人要寻他,都得提前半月向他预留时日。
凌珍怕极了,许锦云更是眼里噙泪,很快就跟断线的珠子那般簌簌地流了。
“小皇爷,代家世代商贾,我许家小门小户,不配。”
“许夫人自谦了,若你许家算是小门小户,天底下便无名门了。”
司徒妄一句话将其堵死,“别用代家经商,你许家为官为由,在爷看来,两家背景极配。”
凌珍觳觫个不停,方才那话自己已是万分斟酌后才婉拒于口。
若真说商贾世家与在朝为官配不上,这位爷估计会将她皮给拔掉。
“倒不是臣妇妄自菲薄,而是云儿自幼在臣妇身边,远嫁委实放心不下。”
“欢欢亦是远嫁,柳老爷怎就放心了?夫君体贴可靠,嫁过去只会享清福才是。”
第115章
语落,堂厅内一片死寂t。
众人听着这番话,却久久无法消化。
凌珍:“……”
关键是,那人并不可靠!
柳芳菲及凌画:“……”
整人还不忘夸赞自己,这人还真是脸皮厚到没边儿了。
许锦云已是彻底没了思考,代家大公子她遇到过。
蒲州凌烟阁姑娘最是水灵,前些日子来了位以容貌才情冠绝天下的姑娘,那代沿霖便巴巴儿地赶来了。
这事儿近乎人尽皆知。
此时她脑海里不住地浮现那个男人眼底乌青、脚步虚浮、浑身遍是秽物的模样,成天流连风月,哪怕有上好的滋补入体,也无济于事。
“不,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她喃喃道,可堂下无声,众人也是听见了。
“嫁或不嫁,由不得你。”
司徒妄眸色一凛,转而又不疾不徐说道,“代家大公子处事风流,最是喜欢你这种多才多艺的好姑娘,方才你不也说了,女儿家多才多艺总是……”
受人青睐,就连说媒也容易许多。
声音清亮,却如一把锐利的尖刀,刺透人心。
“表……小,小皇爷,我……”
许锦云愣怔,被自己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终是半字也说不出口。
“小皇爷,臣妇有话要说。”
事关自己女儿终身幸福,凌珍扑通下跪,说得极为严肃且认真,“小皇爷,代家公子臭名在外,以搜罗天下貌美女子为喜好,贪恋红尘淫事,云儿嫁过去,委实讨不到半分好处。”
“许夫人此言差矣,爷亲自赐婚,即便代家公子如何风流,也得好好儿掂量掂量。再者说——”
司徒妄声音幽幽,“许家门风家教,最是爱将身份地位挂在嘴边。若是与代家强强联合,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小皇爷不愧是小皇爷,笑盈盈地将你卖掉,还得满心欢喜地对他道谢。
许锦云迷离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薄唇如削的嘴里脱口而出的却是最为无情的话。她讥诮冷笑:“强强联合!好一个强强联合!那你让柳芳菲嫁给他,让楚文灵嫁,让崔家那八岁的女娃娃嫁去!一个不谙世事花天酒地的二世祖,凭什么配我!”
话落,堂内恢复冷然。
众人只觉满室冰碴,就连屋外暖阳都被乌云蔽日,不见踪迹了。
司徒妄黑沉森冷的脸愈发阴鸷可怖,盯着许锦云一瞬不瞬。目光一击,便教人堕入万丈寒冰,浑身战栗,连跪都没了力气。
“我……”
她已然失语,支支吾吾唇齿打颤。
松怔片刻,才彻底了然自己说了什么,想要后悔已来不及。
“阿姐……”
凌珍深吸口气,又哭着看向君后,试图从她这儿“曲线救国”。
奈何司徒妄冷脸明眸不说话,凌画更不会拂了他的面子,去救两个不安分的人。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又对着柳芳菲那头不停求饶。
声悲气断,话都说不全。
“柳小姐,对不起,是臣妇教女无方,枉为人母。方才是云儿失言,臣妇替她道歉。小皇爷对您疼爱有加,求求您让她收回成命吧!”
柳芳菲握着绢帕的手一紧,方才母女二人还在她面前彰显本事,不过须臾,就成了这般模样。
虽从小在黔州长大,可宫里宫外那些事自小听过不少,典籍也看过许多。
许夫人与许锦云如此针对,不过是因为自己突然的出现,将许家与皇家结为姻亲的机会彻底扼杀。
初次见面便要杀了自己,随后数次给崔家添堵寻麻烦,见了缝儿便往里头钻,生怕错过一丝苛责自己的机会。
过往种种,怨恨难消。
此番道歉,其心不诚。
道心柔软,必遭祸殃。
“许夫人,您女儿当着我的面儿都能打阿妄主意,您觉得我是有多蠢,才会替她求情,放任这么个隐患在宫里给自己寻不快?”
不但不帮,甚至乐享其成。
求饶无望,许锦云早已被司徒妄的眼神瞪得晕厥过去。
凌珍趴在地上,不停地哭,不停道歉。
“别说什么代公子配不上你家女儿这类的话,许锦云随谁,性子如何你做母亲的比谁都清楚。她要是真那么好,蒲州男儿不少,说亲的人定是将你许府门楣踩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