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03)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想要挣脱的姑娘瞬间安稳不少,松开已被咬得泛白的嘴皮,轻声哭起来。
“爹爹,我疼。”
崔胤蹙眉,看向李大夫。
对方轻咳一声:“炎症,导致身子发烫,烧糊涂了。”
他抿唇,以前她也烧过一次。
那次拉着自己的手,喊了自己名字一夜。如今脱口而出的却不再是自己了。
“膏药入体难免疼痛,崔家主,别让她再挣扎了,否则再次裂开失血过多,小伤也成大伤了。”
说罢,李大夫快速将药膏往腿上抹去。
“啊……唔——”
唇瓣相贴,打断了她的痛呼。
冷肃的气息窜入鼻尖时,楚文灵有片刻的回神。松怔地看了许久,眼前的人竟不是爹爹,抱着自己的人竟是崔胤。
是了,方才就是他将自己带到这儿来的。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连喊痛的权利都要阻止吗?
她想反抗,可又累极。
尤其是那股子熟悉的冷肃流窜体内,身体没由来的放松与舒缓,竟让她连腿上疼痛都忽略了。
半盏茶的功夫,李大夫将余下药膏递给徒弟,崔胤才睁眼将女孩儿放回榻上平躺好。
“我再去熬一剂退热的药来,今夜就在太医院歇下吧,夜深露重,旧痕未愈就别添新伤了。”
“多谢李大夫。”
崔胤起身相送。
见人离开,才将纱帐重新放下。痛了一天的姑娘,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许是疼痛,又许是发热,睡得不太安稳。
偶尔薄唇翕动,梦呓两句,生儿轻柔婉转,听得他直教心疼。一个时辰喊来李大夫瞧了四五次,李大夫的说辞都是:“疼痛实属正常,伤口恢复疼个四五日也不为稀奇。”
还得疼四五次!
崔胤屏气不语,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崔家家主与楚家小姐一事,李大夫也是听过的。
左右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唯一风流之处,大概就是这位崔家主如今佳人入怀,t若是再与楚小姐纠缠不清,落人口舌的话柄,那就多了。
俄而学徒将药端来,崔胤一把接过,再将恍惚的女孩儿半抱起身。
动作干脆,又极具温柔。
“楚楚乖,把药喝了就不痛了。”
他没有哄姑娘的阅历,唯一经验来自于对榕榕的照顾。
回想以前,不禁失笑。
好似……他连榕榕都不曾照顾。
怀里的女孩,十五岁那年遇见自己之后,便承担对榕榕无微不至的照顾。
崔门武馆忙于壮大时,都是她衣不解带尽心尽力地在照顾榕榕。
女儿偶有生病,自己也不过是匆匆忙瞧上一眼,旋即又离开。
他抿唇,若是没有楚楚,自己是否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处理崔府杂事?
“苦。”
仅一口,便吐了出来。
汤药顺着嘴角流到崔胤手上,李大夫汗颜,拿起绢帕递过去。
对方摇头,并不接:“无碍。”
又问道:“她不喝,有无他法?”
“崔家主,方才小徒弟将药端进来时可有闻到明显气味?”
李大夫叹气,“白虎汤由石膏、知母、粳米、甘草几味熬成,味道温和,已是最能入口之物。”
言下之意,得喝。
崔胤沉默,不过片刻,扭头彬彬有礼:“烦请李大夫与小师傅回避。”
学徒不明就里,自从医那日起,心里便摒了男女之别,只有医者仁心。
按照惯例,让病者入药乃是他本职所在,现下情状岂能离开?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师父拽着离开了。
“古书记载:‘清天河水、退六腑、清肺经乃退热之良方’。崔家主,待楚小姐服药过后,可依上述三法,辅助退热。”
走时,李大夫嘱咐。
“多谢。”待人离开,崔胤重新将目光聚在那张苍白又无力的脸上,“楚楚,乖,喝药。”
与方才那股冷漠截然不同,声音低醇温和,若春风化雨。
然,迷迷糊糊的楚文灵还是摇头嗫嚅:“苦。”
单单一字,伴随半身往前靠拢,极尽撒娇。
不知不觉间,他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心底迅速崩塌,又随之种下新的东西,生根发芽。
“唔——”
唇瓣的贴近,迫不及待的亲吻来袭,唇齿交缠中,那些甘苦的药悉数流进,徐徐入喉。
李医生说得不错,白虎汤算得上是味道最好的退热汤药。
有回甜。
汤药喂尽,吻却持久不断。
直至怀里姑娘溢出一声嘤咛,他才轻轻放开作乱游离、分外不舍的双手。
再后来,药效发作,原本糊涂的楚文灵更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床上女孩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深睡间,依稀感觉手臂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托起,腕间酥麻蔓延直至胳膊,来来回回数十遭。
夜深,一切归于寂然。
有人彻夜未眠。
随着阳光透过窗缝打在纱帐上,楚文灵艰难地睁开双眼。
手指轻颤的瞬间,床边坐着的人比她更快起身,伸手覆在她额间抚摸不停。
“崔家主,自重。”
愣怔片刻,她幽幽开口。
只是昨日发热流汗过多,喉间干涩声音沙哑,就连嘴皮都觉得微肿发疼,兴许是破皮结痂了。
“来,喝口水。”
对于她的疏离,崔胤并不放在心上,拿起身侧水杯递上,“还有一副药,李大夫离开时特意交代了,要在你醒后服下。”
“呵。”
垂眸睨过茶盏,楚文灵并不接下,旋即自嘲道,“以前我总是不懂为何死缠烂打紧紧跟随总是换来你的冷脸相对,如今两相调转,你频频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