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17)
明日一早得随父君母上一同前往崔府商议亲事,今夜住在东宸殿是最妥当的。
这也使得当晚膳时分,他出现在凤仪宫,司徒玥看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朝政繁忙,难得与君后有月下独酌之闲,却被这混小子给搅和了,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你什么时候再带兵杀进泰华殿?”
呷了口酒,司徒玥兀自说道。
“海晏河清四海承平,足以说明父君为一国之主实至名归,儿臣断没有顶替之理。”
狗屁!
什么时候当君上竟然成了让人嫌弃的事儿?
凌画面不改色地看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左右不过是一方想要快些将江山交出去好归隐山林,而另一方却不紧不慢幽幽打太极。
“父君,您都累了那么多年,再多累几年也无妨。”
司徒妄晓得邪肆,“当初你一声不吭将最难啃的军营与六部都扔给儿臣,如今在这位置上牢牢坐好,权当是补偿儿臣这些年的辛苦。”
“到底几年,给个准话。”
“十八年。”
司徒妄薄唇轻吐,听得司徒玥将酒盏都砸了。
混账!
如意算盘算得整个泰华殿都能听能听得到回声儿,莫不是要等到他孩子长大,把君上位置径直让给孩子当!
而他,累死老子,再累垮儿子。
自己却是得个清闲。
凌画也忍不住捂唇笑。
“父君莫气,儿臣此番作为亦是情有可原。”
司徒玥:“……”
孤不信!
“欢欢身子不好,您是晓得的,成亲之后想怀子嗣必定日夜操心将养,儿臣不在,假手他人岂能安心?”
“李大夫说了,欢欢身子,认真修养不过数月时日。”
“即便修养大好,怀上子嗣,儿臣若是为朝政繁忙忧思对欢欢有所忽略怠慢,对她与孩子也是不好。”
“若有子嗣,不过十月。”
“小娃成长,父亲母亲缺一不成。”
“所以你要待他弱冠!”
司徒玥声音陡然增大,“孤不同意。你好好儿做你的君上,欢欢若是怀孕,有你母上与孤照看,绝不会有半点差池。待到孩子出生,我们亦可守护左右伴其成长。”
司徒妄:“……”
方才那些话白说了。
什么照看欢欢,守护孩子。
说白了就是想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此事说不通,他也只得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又提及昨日楚文灵与崔胤大闹许府之事。
对此,他还专程看了眼自家母上的脸色。
对方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谁是谁非,本宫会瞧不出来?”
许家出事后,凤仪宫便关门不见客,为的就是不愿听凌珍哭诉唠叨,顺带告状的话。
这些年,为她擦屁股的事儿做了太多,以至于如今想起,多是顾全脸面与大局所做的违心事。
可此番关乎楚楚与崔家,自然得分个亲疏出来。
“儿臣只是担心母上为难。”
司徒妄抿了口酒,说得浑不在意。却听见耳畔一声嗤笑,来自他那个混账父君。
“当初带兵杀进泰华殿时怎么不担心你母上为难?”
“或许母上对你也颇有微词,故而在儿臣将泰华殿洗劫一空后,还主动来东宸殿看我,担心我累着。”
司徒玥:“……”
凌画:“……”你说你没事惹他做什么。
三人在凤仪宫外的庭院里坐了许久,凌画困倦,嬷嬷带她回寝殿。司徒妄见纹丝不动的父君,惊诧挑眉:“不陪母上休息,有话对儿臣说?”
“今夜你我之间,无君臣。”
司徒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成了家之后,切莫任性妄为。不管做什么,都得想想家里有人在等你。”
“儿子受教。”
“好好儿调理欢欢的身子,生个孩子。至于君上这个位置,你想坐就坐,不想坐当父亲的就多替你分担几年。”
他起身长抒口气,酒劲上头,没站稳趔趄几步。
司徒妄伸手扶他,轻笑咂舌:“连站都站不稳,说什么替我分担t。待我与欢欢孩子垂髫……”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便听得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成交。”
嗓音清润愉悦。
他愣怔须臾抬头,只见父君腰背挺得笔直,负手而立,哪有方才那副醉酒恍惚的样子。不用想,此刻他的表情应该有多算计多得意。
“老狐狸……”
他咬牙!
“儿子,姜还是老的辣,你既然都说了,那我便等你孩子垂髫。”
“儿臣与欢欢不打算生孩子。”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无父子,只有君臣!
司徒玥嘴角一抽,太幼稚:“无妨,你不想做父亲,可你确定欢欢不想做母亲吗?”
“不老您费心。”
“孤也不想操这份心,时间不早了,孤得陪你母上,太晚回去她睡不着。”
司徒妄:“……”这种私密的事可以不用说出来。
待人走后,庭院除却掌灯的宫人,便只剩下他。
独酌几杯后,回了东宸殿。
夜深露重,长夜漫漫,司徒妄并未睡得着。
据东宸殿的宫人说,小皇爷穿着寝衣偶时在庭院踱步,偶时在月下沉吟,更有时坐于门楣不知到底要做什么。
翌日,天还未亮,司徒妄就已经站于凌画寝屋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
“小皇爷。”
宫人说得战战兢兢,“约莫还有大半个时辰君上与君后才会起床,您不若前去堂屋喝杯茶?”
“无碍,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且将茶与点心端过来,爷就在这儿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