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4)
屋内寂静片刻后,赵琼华才硬生生解释:“欢欢……这……微生也不是这样的人。”
“无妨他是何人。”
柳芳菲抿唇,“这些日子,孩儿仔细想了想,不劳而获便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这是在害他。孩儿记得平日里姨母最是喜欢张微生,您要是真觉得他好,禀了爹爹,将妹妹许配给他,定然是好事一桩。”
“鸢儿怎可嫁给他?”
赵琼华被气得露了馅儿,见柳芳菲似笑非笑地审视自己,又笑着粉饰太平,“微生喜欢的是你,这不是……乱点鸳鸯谱么?”
柳芳菲想要发笑,但脚踝上的刺痛让她浑身有些虚浮无力,满脑子想的便是如何快些将她给打发了。
适时,荟如从屋外进来,抱着崭新被褥与锦被。
穿堂风吹得屋内蔷薇水肆意,赵琼华眼神顺着香气瞧去,妆奁上放着的四个琉璃小瓶甚是华丽精湛。
“这香……”
贪婪之色跃然脸上,看得柳芳菲作呕。
“那几个瓶子不过是荟如去外头买来装点屋子的,中看不中用。”
强压下心头不适,转而对着荟如使了个眼色,“去柜子里拿些蔷薇水给夫人。”
话落,赵琼华脸上的笑扩大几分,蔷薇水来自异域,寻常女子见都见不得,就连她也是今年生辰,柳常明送了一瓶,自己视若珍宝连用都舍不得。
更遑论柳芳菲这般满柜子都是。
一个瘸子,生得再美,用再多的香又如何?
余生,也就这般了。
烛光映在她脸上,厚重的傅粉泛起红光。
贪婪的鬼。
雕花木门开开合合,听得脚步声渐远,柳芳菲才松了口气,扯开鞋袜说道:“荟如……快……”
“小姐——”
柳芳菲疼得晕了过去。
或许早就该晕的,带着极大的恨意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不,不能请郎中。”
荟如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立马将人抱到素舆上坐好。
夜半三更,请了郎中,必定惊扰全府上下。
这也就罢了,郎中若是信得过,小姐的腿也不会麻木无感多年,而观澜苑那个男人仅用药油便能治疗。
“对,观澜苑!小姐,他一定有办法的!”
说着,替她盖好狐裘,奔着观澜苑的方向去了。
第14章
亥时的更声浮来,惊得司徒一手中剑柄一晃。
一团昏黄的烛光兀自进入观澜苑,伴随着女子呜咽轻喘的求救声。定睛一看,掌灯的竟是荟如,那坐在素舆上昏睡虚弱的人……
定是自家主子放在心尖尖儿上的柳姑娘?
遭了!
他立马推开皇爷屋门,欲与荟如一同将柳姑娘抬进去,却只瞧见这心急如焚的丫鬟背着人风似地飘进去了。
堪堪留下一道素白的残影。
屋内烛光烬灭,床上男人浅眠。
一股似有若无的蔷薇水香气窜入鼻端,眼睛便睁开了。
“求求公子,救我家小姐。”
荟如将素舆停稳,凭着记忆走到床边跪下。
烛芯点燃,火苗“嘶——”地冒起,火光凝在男人紧绷的脸上:“她怎么了?”
说话间,已经将柳芳菲放在床上。
火折子在男人的手中变了形,方才还好好的姑娘,不过几个时辰,就如雨打残荷了。
冷汗打在瓷白的脸上,睫毛也被浸透。汗滴阴冷地黏在双鬓,双颊褪去桃夭胭脂失了血色,那张小脸儿就更显苍白了。
“痛——”
“荟如,我痛——”
温床散出熟悉的檀香气息,柳芳菲捏着锦绣软枕轻喘,每一次抽气的声音都虚浮无力。此时,男人觉得自己浑身都绷直了。
这些年来在蒲州皇宫勾心斗角受过的伤害,在军营里遇到的杀戮,都不及此时此刻她那两声无意的嘤咛。
如今,他终是明白,为何父君一而再再而三强调:女人是毒。
可他,甘之如饴。
“欢欢,告诉我,哪里疼?”
男人上前将她用力的双手从软枕上扯了下来,桎梏在掌心。
凑上前去,亲了亲她的唇,舌尖尝到她脸上薄汗,咸涩极了。最后,将它们悉数没入喉间,混着哽咽一并吞下。
又涩又酸。
“欢欢,告诉我,哪里疼?”
他终是急了,火折子被扔进火盆,“蹭”地一声火苗窜高,映出他猩红的眼底。
止不住的癫狂。
“脚……”又是一声本能的求救。
男人这才掀开锦被往她脚踝看去,贴着长袜也是肉眼可见的肿胀:“司徒一,你带小二去洗澡。”
她的腿是他一次两次抹药好的,即便是情急之下,旁人连瞧一下也不允。
小二也是公的。
待司徒一牵着弟弟离开,男人立马将柳芳菲长袜脱下,骨折了。
“欢欢,忍着。”
安慰着,手中动作不停。
药匣被他打开,将舒缓疼痛的草药敷在她红肿的脚踝处。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柳芳菲突然一阵痉挛下意识地将脚背绷直,指甲也因为痛嵌在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他盯着她把自己下唇咬破,不禁蹙眉。旋即将手臂塞进她微张的唇间:“欢欢乖,若是疼了,咬这个。”
然后又声线清冷地对荟如说:“帮我托住她的脚。”
接骨他一个人也能行,不过现下一只手被咬了去,得有人掌着才好。
“公子,不如让小姐咬奴婢的手吧。”
或者……绢帕也行。
男人却再次强调:“托住她的脚。”
字字铿锵,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