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52)
代沿霖得了法子,不多做纠缠。
崔胤冲她他一瞪,他就体贴地给师父师母腾位置了。
见代沿霖离开,楚文灵正欲转身,手腕却被紧紧一握。
粗粝的触感传来,掌心那道疤痕在腕间摩擦,很快便燃起星星点点的火。
“放开。”她眉宇微蹙。
“楚楚,今日的你很好看。骑马的时候,一步一步,踏入我心。”
崔胤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粗沉的声音自上而下流窜,将其包裹得密不透风。
“是么,那我下次可真得注意一下,免得走错了路。”
楚文灵轻轻一笑,手腕挣扎离开。
留下崔胤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发愣。
这厢,司徒三将许锦云带着去见了司徒妄,木门紧闭,没人知晓里头发生何事,说了何话。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随着一声沙哑的嘶吼与挣扎,房门开了。
司徒妄淡然迈出,轻瞥一眼身后狼藉:“扔回许家。”
许锦云趴在地上,脚边是一杯尚冒热气的汤药。
这药,是李大夫亲自开的,常人喝下,嗓音受损,想要开口,怕是难了。
她不停地呕着喉咙,试图将已经咽下去的药吐出来。
可小皇爷亲自动的手,必定是确保万事无虞才会离开,一切尘埃落定,又怎会让她有机会翻身。
他将人扛起往外走,不顾其挣扎。
屋外骄阳似火,可这天下,怕是风云诡谲,变幻不定了。
许锦云被扔回了许家休息处,许海与凌珍许久不见自家女儿回来,生了疑心,四处打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后来还是打扫寝屋的丫鬟急匆匆跑来禀告,二人才见到趴在床上哭得破碎痛苦的女儿。
“云儿,怎么了,云儿,你别吓唬母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代沿霖又欺负你了?”
听见是母亲的声音,许锦云才抬起红肿得泪眼,巴巴儿地望过去。
方要开口却发现喉头刺痛,嘤嘤呀呀地发不出声儿,只得“啊啊嗯嗯”地叫着。接连几次都是如此,索性放声痛哭起来。
然,就连放声都是奢侈,只有眼泪布满脸颊,却听不见丝毫声音。
她的嗓子,彻底报废了。
凌珍吓得直哭,眼泪也跟着簌簌地流,抱着女儿不停地哭,连声问询到底是何人所为。
她猜了柳芳菲,猜了楚文灵就连代沿霖都猜了。
却听得身侧传来一声咬牙切齿愤怒不堪的声音:“司、徒、妄!”
许海眼底满是阴鸷,咬着牙帮,藏于袖口中的指节泛起阴森的白。
恨不得掌心捏起司徒妄,将其碎尸万段!
朝堂上偏颇楚家,贬低许家。
私底下抬举崔门,轻他女儿。
现下云儿受伤,除却那个行事张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的小皇爷,还会有谁敢做?
他这是不把许家放在眼里,不把他许海放在眼里!
原本趴在双膝间的许锦云,一听司徒妄三字哭得更凶,身子不住地往后瑟缩,惧怕之意明显。
凌珍愣怔片刻,立刻起身:“我去找阿姐!”
“去什么去,回来!”
许海呵斥,“君后是他生母,难不成还会帮你一个外人!”
“我是她义妹,怎会是外人?”
“义妹?只怕全天底下只有你还会认为人家高高在上的君后会将你看做义妹!这些年她待云儿如何,待楚文灵又如何?云儿除却得了个郡主的虚名,多了些恩赐外,在君上与君后面前,哪里比得上人家一分一毫!”
这话不假。
楚文灵虽无郡主之名,可每年所得恩赐却不比许锦云少半分。
深宫后院,孤寂数年,君后未得女儿,若提及公主,皇宫上下,只怕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君后宠爱多年的楚家小姐,而非她这个有名无实的许家郡主。
即便许海阻拦,凌珍也还是不死心,痛苦道:“云儿好歹陪伴阿姐多年,难不成此事就让小皇爷为所欲为,就此作罢!”
“不然呢,你想要作何?”
“让他负责,为云儿的一辈子负责!”
许海气笑了,觉得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女儿真是天真可笑到愚蠢的地步:“让司徒妄娶云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样子的春秋大梦呢!”
说着,他指着床上险些哭晕的人再次怒骂,“他司徒妄敢这么做,并且将人扔到许家门口,那便是做足了准备和许家对抗到底。你觉得天底下有几人能逼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你可忘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国家的百万大军!”
“可云儿现在嗓子伤着,在他这儿受尽折磨,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算了?”许海冷笑。
绝不可能算了!
见他眼底泛起千涛骇浪,声线都变得鬼魅,凌珍止了哭泣,愣怔地问。
“暂时按兵不动,待我将鄯州的事处理完毕,我们就搬到那儿去。”
鄯州?
即便是正难过的许锦云也抬起红肿的眸子看向自己父亲。
在她记忆里,爹爹刚正不阿,敢爱敢恨。凭借自身能力和毕生所学将工部大小要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方才父亲说鄯州?
就是最近颇不平静,暴乱数次的鄯州?
有的话他没有明说,可答案却呼之欲出了。
凌珍张大嘴巴惊诧得说不出话,舌头似打结那般不停地颤抖:“许海,你,你你你,你这是要……”
“造反呐!”
这厢,代沿霖将方才偷听到的所有话做了个总结,正站在司徒妄面前邀功似的禀告。
活了这么些年,只觉从未有这两天这般惊心动魄,也从未如此真心佩服过谁。可师父的英勇神猛,还有小皇爷的未雨绸缪,将他看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得是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