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是无情道吗?!(47)
沧庭沉默片刻,道:“那日你在禁地结界处,理应认出我的神识。”
姜回月一怔,忆起当日仓惶逃命的狼狈。当日结界主人的神识确有几分熟悉之感,但彼时她精神紧绷如弦,只求脱身,哪里敢深究?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便如惊弓之鸟般火速遁走了。
“我当时只道是自己运气好,侥幸逃脱!”
姜回月嗔道:“你这人真坏!我又不通晓神魂分身的玄机,万一你根本不认得我,不知我是谁,我岂不是要完蛋?况且,谨慎周全,这不正是你从前教我的么?”
在他的视角里,她先是蹙眉凝思,绷得严肃,待寻到占理的由头,眉眼又立刻舒展开来,带着几分稚气的得意与狡黠。
终究是年岁小了许多,心性未定,心思也浅,喜怒皆形于色。
看着她这副模样,沧庭心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似自己在欺负她的微妙情绪。
他道:“好了,此事揭过。”
沧庭道:“神魂分身,毕竟与本体经历不同,便有一些微妙的差异,也更方便在下界行事。
“那你是怎么进入苍澜剑宗,成了这沧庭剑尊的?”姜回月好奇心不死,追问道。
沧庭薄唇微抿,显然不欲作答。
姜回月明白这背后定是师兄布下的一盘大棋,奈何执棋者口风甚紧,问了也是白问。
她“哦”了一声,悻悻然放下他的手腕,面上并无惧色或羞赧,反而正了正神色,正经问:“剑尊,我有一事相询,你定然知晓。”
沧庭不与她计较这故作疏远的称谓,只等她开口。
姜回月略作沉吟,理顺思绪,将前几日魔刹作祟、试图影响她神志行为的诡异状况详细道出。“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形态的魔刹,只知道当日九宫前辈斩杀波旬一众魔兵魔将,这……”
“天地灵气浩瀚,无形无相。浊气亦是如此。”沧庭神色淡然,似乎对此知之甚深,“那些能化形的魔刹,不过其中显化的一部分罢了。”
姜回月心头一紧:“如此说来,下界岂非潜藏着无数尚未成型的魔刹?”
她顺着思路推演:灵气滋养修士,终成通天大能;浊气则孕育魔刹。修士世代传承,魔刹自然也可生生不息,无非是化形与未化形的区别。
她皱着眉,欲启唇追问,却被沧庭打断。
“你如今不过筑基后期,”他指尖微凉,轻轻抵住她的唇,阻止她追问,语气和指尖一样凉,“知晓这些,又有何用?”
唇瓣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姜回月微微一颤,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个亲昵的举动,心头翻涌的只有得知大瓜后的惊涛骇浪。
“我好奇嘛!”她脱口而出。
沧庭看她,收回手指,转而问道:“丹碎之后,心境如何?”
姜回月以为他在考验她,正襟危坐:“剑尊放心,我不敢大意,哪怕是丹碎,我也要笃志修行,重新再来,当更加认真仔细。”
回答堪称完美,却偏偏不该用如此恭敬疏离的姿态,对着她的未婚夫。
她看到沧庭眸色一凉,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本就含在喉间难以启齿的温言软语,终究被他无声地咽了回去,消散在偏殿清冷的空气中。
周遭一片静寂,只有月光无声流淌。
沧庭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脉,温和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细致地梳理着她体内稀薄混乱的灵气与受损的经脉。
姜回月歪头看他,凑近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沧庭撩起眼皮:“胡说什么?”
姜回月得意:“我看得出!”
她意有所指:“你不会还觉得我是当年那个不开窍的傻子吧,明明对你心悦,却还要说婚约是……嗯,我爹娘,挟恩图报。”
实际上,即便丹碎重修,姜回月的经脉仍是化神初期的底子,其宽阔坚韧远非寻常低阶修士可比。只是如今体内灵气匮乏,经脉一时难以适应,亟需外界精纯灵力滋养温润,沧庭低头,看似没因为她的话有什么心绪起伏,但是红线蜿蜒,骗不得人。
“你知道就好。”沧庭道:“你我本就两心情悦,你年少不懂事,我不会和你计较。”
姜回月内心暗道:切,小心眼,谁信呢?
感受着那淙淙流入体内的微凉灵力,见他神色稍霁,她胆子又大了起来,问道:“师兄,你头发怎么变成了这个颜色?据说不是妖国修士才有这种发色吗?”
“是为了特别?还是为了好看?你怎么现在像个小姑娘一样?”
“哎呦x,我错了,我错了!好痛。”
脉门被对方紧扣,灵力由刚才的微凉和舒适变成了刀刮一样的冰寒刺骨,冻得姜回月只想缩脖子。
她瞬间丢盔弃甲,连声告饶:“好师兄,亲师兄!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对师兄没大没小了,饶了我吧!”
啊啊啊,果然,师兄,你这个老古板,开个玩笑都不准!
她在内心狠狠掐他。
那冰寒刺骨的灵力这才退去。
沧庭松开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往日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我错了!”姜回月立刻认怂,心中暗忖:成雪期骨子里那份高傲凛然、惜字如金的劲儿,在沧庭这个正道化身身上也很明显。
唉,她师兄样样都好,就是这性子,切,冷得像块冰,脾气又大,杀气还重,传闻中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否则也不可能力压群雄,执掌九宫而无人置喙。
那么说好像有些过分?
她偷偷瞄了沧庭一眼,心底又泛起一丝暖意——其实也没那么“恶劣”,师兄还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