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是无情道吗?!(76)
精致的折叠屏风、流光溢彩的酒盏、插着奇花异草的花瓶,最后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珍馐美馔……
如此神异本领,怪不得前世的刘安明明是僧侣,却依然被贪欲遮眼,唬骗自己相信“山精野魅教授,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的说辞。
屏风“唰”地展开,隔出一方雅致的空间,美酒佳肴自动摆好。书生抚掌笑道:“此情此景,岂能无乐?在下欲请我的心上人为我们抚琴助兴,一同享用这餐饭,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姜回月看着自己的肉身再次点头,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甚好。”
书生满意一笑,再次张口。这次,一个女子,被他从那巨口中小心翼翼地请了出来!
女子怀抱古琴,头戴荷花青玉簪,腰系百草丝绦,对众人盈盈一拜,随即坐下,纤指拨动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顿时流淌开来。
书生举杯畅饮,又道:“今日良辰美景,贵客临门,还有一位故人,与我有恩,岂能不请?”
言罢,他第三次张口,竟从口中掏出了一个姜回月熟悉的身影——
许三良!
这名老汉,曾在巳祸大雾幻境中出现,又从看守宗祠的老汉处得知他的一生,姜回月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没成想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许三良红光满面,眼神清明,畅快大笑道:“好酒好酒。”
他饮酒姿态如魏晋名士,自有风流,全然无一个乡野村汉的粗鄙。
姜回月神识冷眼旁观,看她的肉身与他们一同饮酒,听着那女子的琴声。
许三良开始拿着筷子敲击酒杯,悠悠而歌:
“今世为人,前世为神。
十世轮回,叫我难忍。
今日宴席,醉酒当歌。
故友相逢,何必相识。”
他唱得入神,内容却浑似醉酒之人的狂言,什么人啊神的,叫人发笑。
渐渐的,他也不唱了,醉倒过去,只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句梦呓。
这酒太过鲜美,姜回月活了两千多年,太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喝了以后,哪怕是她两千多年的肉身,都有所受益,难怪灰白妖狐垂涎!
不知过了多久,醉酒的许三良都已经醒酒了,幻境中已是月明星稀之像,他们开始交x谈。
书生道:“你醒酒了。”
许三良嘟囔道:“是啊,是啊。”
书生举杯:“请诸位聊一聊刘安罢!”
许三良:“那刘安佛法道缘都如此深厚,竟然没能逃过贪欲。”
抚琴女子:“他从与神仙有缘之修士,转世为僧侣,本就机缘降级。居然又变成山村种田汉,最终竟被妖族邪修迷惑。宴饮他一次后还欲再寻阳羡书生,被夺了心智和机缘,后来丧命于山崖下。”
许三良:“可惜可惜!如果他这辈子拿着钱财和酒肉回家,倒也衣食无忧。可惜那妖狐骗他,教他不满足那些钱财,辗转再寻阳羡书生,真是可怜。”
抚琴女子:“一辈子又一辈子,如何解脱,可怜了他这辈子的老母和妻子。”
姜回月自己道:“无事,那本是他前世所救治之人,倒也不欠因果。”
书生道:“哪怕是神仙转世又何用,也已经沦为地缚恶灵,只能麻烦路过修士,将其封印,以免得害了旁人。”
众人齐声道:“真是贪欲如刀。”
…
姜回月神识飘荡上空。
这景象和对话像一场古老的戏。
三人宴饮之辞又似评书。
明明白白,叫她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这刘安本是个僧人,看起来似乎也有求仙问道的缘分,尤其与妖修缘分深厚,救过阳羡书生的后辈,但是缘分既然深厚,不论是善缘还是恶缘,便都找上门来,那灰白妖狐,自然也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阳羡书生的宴饮,对于妖族来说,似乎是神丹妙药一般的存在,惹得灰白妖狐惦念。
由此追寻他的前世到了这一世,在青石县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便是其精怪祸之根源。
只是可惜,刘安本可以借妖族大能脱离人间苦海,斗转轮回,不必再在凡间,唯有一点大敌——
贪欲太盛!
前世今生,皆败于此。
只是,神仙转世,又是什么意思?
姜回月感到不解。
她是知道的,万年以前,神佛隐世,人道大兴,只有修士修行悟道成仙,哪还有什么上古神仙转世?
假如真有神仙,为何不诛灭魔刹,要知道,就连唯一被天道允许维持世间运转秩序的古神凤凰,也只能借助人修,而非自己直接斩除魔刹。
时间感在此刻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醒酒后的许三良又饮了许多酒,再次醉倒在地,鼾声如雷。
书生也显露出醉意,眼皮沉重。
那抚琴的女子见状,停下琴音,款款起身,面容陡然一变,竟又变作一张狐狸面,换了个人似的,对着姜回月的肉身福了一礼。
她开口欲言,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幽怨。
她说:“妾身心中亦有一位倾慕之人,日日思念。此刻郎君已熟睡,敢问姑娘,不知可否……请我那心上人出来一见,以慰相思之苦?”
这是哪出戏?
她明明是书生的心上人,在这里幽怨如诉,说自己还有心上人。
姜回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爆炸了。
只听醉倒的许三良说:“哦?你是否要考我们这位新客人情关?哈哈,这很好!快请他出来相见吧!”
女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也学着书生的模样,张开樱桃小口——
一个身着白袍、气质如霜似雪的男子竟从她口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