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错了报恩对象(179)+番外
春杏低着头,好久才道:“杀得好。”
英娘噎住了。
春杏道:“岁岁说,他母亲灵溪县主是被他父亲继母合毒害死的。我母亲崔若衡与县主自小情同姐妹,她在天之灵,一定也会这么想。反正他也是恶名在外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做绝才好。”
写了那封遗书之后,赵悯像是对春杏的态度很满意,没有再来骚扰她。对她管束也松弛了不少。春杏遇弱则强,心态慢慢稳住了。
尚衣宫的人来给春杏量体裁衣,她随口问:“你们都是临安跟来的吗?”
女官道:“是啊,不过臣女原只是普通宫女,近来才被调来尚衣局。”
春杏没再继续问,敢情也是临时组出来的草台班子。
在英娘的掩护下,她甚至又见了辛铎一次。
春杏给他通气:“你做好准备,三日之后,赵悯明年封我做贵妃,实际上要自刎殉国,到时候也会宴请鲁王,你自己安排好,趁乱动手。”
辛铎道:“你想通啦?”
春杏叹气:“唉。”
辛铎这次换了支带暗器的簪子塞给她:“杏娘,董娘子的儿子小十三,要是没有赵悯要求退回三县,根本就不会死,董娘子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赵悯也算你的仇人啊。”
“你说得对,我肯定要他死。”春杏咳嗽一声:“你一定要将赵悯和鲁王都杀了,然后向兰辞投诚,他会封你做真正的青州王,带着你娘和弟弟荣归故里。”
辛铎临走前道:“胡春杏,你别死啊。我还等你带我回建康,见林娘子呢。”
提到林娘子,春杏眼眶红了:“好。”
交代好一切,春杏总算安心睡了一觉。封妃大典前一日,下了一场大雪。
赵悯亲自送来了一套精美的冕服和头面,还把那天她写的遗书裱起来做成了卷轴。
春杏摸着上面的字,心道真是难为自己了,还能写出刘盈瑞的字体。
不过有一年多没写了,生疏了许多。
她写字最巅峰的时候,应该是去年过年,但是即便那个时候,她写的字还是没有祝知微好看。
时过境迁,她才明白那种无意义的比较,完全是郡王妃用来打压她的手段。
就像兰辞坦然自己不会写诗一样,她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学会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家世也并不差,不该在循王府过得那么谨小慎微。
赵悯望着她:“在想什么?”
春杏看着外面白皑皑的一片:“在想我被祝家认回的事。”
虽然只有几日的相处,赵悯却逐渐x理解兰辞为什么会喜欢她了:“我也在想,如果你不是祝将军的女儿,没有那么快嫁给兰鹤林,我可能会因为救了你,好奇见你。然后你说,我们会不会……”
“也许吧。”
春杏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是,肯定不会。
赵悯高高在上,怎么会多看她这个平民女子一眼。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敷衍,赵悯收回那难得流露的一丝温情:“就算你不情愿,我也没给你机会做我的女人。你却必须陪我去死。”
他说完之后似乎很畅快,得意洋洋的大笑了几声。
春杏不懂他古怪的乐趣,她希望赵悯快点走。她要养精蓄锐,准备明天在死局中逃出生天。
结果赵悯走了还没一刻钟,外城东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油火炮响,接着是数枚信号烟火窜进空中。
英娘扶着拐杖站起来:“娘子,肯定是出事了,估计辛大人那边提前打起来了!”
春杏看在门外看守的侍从都被吸引了注意,打算带英娘伺机出逃。
赵悯却没给她机会,很快便有人来催促春杏和惠嫔更衣,说封妃典礼要提前了。
惠嫔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面不是打起来了吗?怎么行礼节,办宴饮?”
春杏看了她一眼,趁中官去给她拿头饰,小声对惠嫔道:“你找机会逃命吧。”
惠嫔惊悚地看着春杏,中官回来了,春杏面色如常地坐在镜子前。
春杏都穿戴好了,人手有限,惠嫔的头发还没梳好,吴都知催促道:“请惠嫔娘娘快些。”
春杏道:“我先跟你走吧。不要耽误了。”
吴都知看了看两人,点头:“那请容贵妃随我先来。”
春杏跨出门槛,对惠嫔一笑:“妹妹帮我照看英娘,以后必有重谢。”
跟着吴都知走上内城高楼,春杏才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外城里原本属于犬戎军的旌旗,都被拔下来了。城内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一边城门已经被辛铎,断断续续有大周的士兵涌入外城。
内城虽城门紧闭,却也不遑多让。
赵悯在内城正中的祭典高台上,春杏边走向他走,边往下去看,下面惨叫声不绝于耳,犹如修罗炼狱。
积雪与鲜血污浊含混,几名按时赶来的妃嫔是春杏在马车上见过的,被铁锤击中太阳穴,已经颅骨碎裂倒地。另有人脖颈被割开,热血泼在雪上。
枯枝下还悬着几具被白绫绞死的身躯,想逃走的被一旁的武官劈开,腹破肠流,却徒劳地捂住伤口,指缝间血如泉涌。还有一人被按在井沿斩首,上半身栽入深井。
春杏看得双目眩晕,浑身发冷,脚下止不住的打颤。
赵悯坐在高台上,他满意地欣赏着下面的景色,并没有分出多少心思给春杏,只是拍了拍身侧的合葬棺:“你来了?我可是把皇后的位置都让给你了。”
他捧着酒杯,为自己斟满,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递给春杏,对身后的中官们道:“待会儿我和容贵妃入了棺,你们就合棺落钉。为亡国之君守灵,想必反贼也不至于为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