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师兄的黑月光(184)
第100章 中州鬼市(二)
“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死,让我死!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啊啊啊——”
越是穷凶极恶、趾高气扬的人类,在死亡面前,就越是丑陋卑贱。
南星沉默地俯视匍匐在她脚下的中年男人,她生气时,向来是安静的。
折磨和虐杀曾是她最为不齿的行径,因为林叔教过她,当一个人对生命失去敬畏之心时,离丧失人性也不远了,没有人性,就是畜生。
所以她喜欢给敌人一个痛快。
唯二的例外,便是王玄腾,和眼前这位自称“兽主”的男人。
“管我大师兄叫贱奴,叫猪狗。”南星俯下身,地底的房间无窗,漆黑一片,蜡烛照在眼里如怒火熊熊,“你怎么敢?”
兽主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他自己挠得皮肉翻飞,猩红连着猩红,像一大坨移动的烂泥。偏生伤势不致命,南星又一直在帮他止血,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谁能想到,他一个时辰前还在斗兽场外作威作福,威风凛凛地鞭笞着奴隶们,像这方地下世界的王。
南星心情奇差无比。
方才架不住沈酣棠的再三要求,又不能辜负吴涯的嘱托,她只能以“万一寒石就在拍卖场”为由,将沈酣棠和谢澄打发去拍卖场,她自己则溜进鬼市最底层的奴隶场,寻找吴涯的踪迹。
除了符咒,鬼市无法使用任何灵力,但南星也不担心吴涯会出事。
凭他的本事,杀穿这里也不在话下。
奴隶场七拐八绕,南星是个路痴,一通胡走,居然还真摸着些门道,找到了奴隶场中央。听说这里住着统管所有奴隶的兽主。
走近后,她居然听到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在辱骂吴涯,就仿佛吴涯是他养的一条哈巴狗儿似的,打骂随心,尽情宣泄。
而吴涯居然面不改色地全盘接受,从始至终只说过一句话:“寒石的主家是谁?”
这太诡异了,天外天首徒、神剑剑主、观微境天才,居然任凭个凡人蹬鼻子上脸,言语折辱。
南星难以x忍受,所以在她得知吴涯儿时便被这兽主捡回斗兽场,被他打骂多年直至被买走后,她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门。
砰——!
踹门的力度太大,站在门后的兽主当场跟门一并飞砸到墙上,昏死过去。
“为什么不杀他。”南星的语气冷冽。
吴涯见到她,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只有我,酣棠和谢澄没来。”南星站在他身后,也观察起这里的环境来。
黑暗、逼仄、恶臭。这就是吴涯的第一个家。
再没人比他更熟悉更厌恶这里,如非必要,他永生永世也不想再见到有关这里的任何人。
“……抱歉,我不知道。”南星沉沉吐出一口郁气。如果她知道,就不会让吴涯来鬼市里找寒石,而是她亲自来。
得知沈酣棠不在,吴涯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像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他缓缓坐在地上。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你。”
“你既然憎恨这里,憎恨他,为什么不动手?”南星走到他面前,将厘魂刀递出,“别告诉我你吴涯连个恶人都不愿杀,若真是如此,庙里不该供菩萨,该供你才对。”
吴涯失笑:“你和谢澄讲话都如出一辙的难听,怪不得仇人多。”
“过奖。”
说来说去,吴涯就是不肯接刀。
他油盐不进,给南星气够呛,索性冷哼一声:“你不杀他,终究是个隐患,他若知晓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必会以此要挟,说不定还会把消息高价买给舌楼,到时候酣棠想不知道都难。”
提及沈酣棠,吴涯冷沉的神色有一瞬融化,旋即又枯败下去。
“我不能杀他。”吴涯随手拔了根蕖蕖草叼在嘴边,仿佛这样就能麻痹痛苦,自嘲一笑:“师尊不让我杀他。”
南星难以置信,“为什么?”
“忍辱含垢,常若畏惧,而后知君子。”吴涯的瞳孔聚焦在靴底的泥上,“这是我识字后,师尊教我的第一句话。”
“他总说我心性不佳,戾气太重。所以要永远记住屈辱,常怀畏惧,经年磨砺,方成君子。那人就是我的辱与垢,他不许我杀,我就不会杀。”
沈去浊给了他新生。否则他不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甚至有和沈酣棠相提并论的资格。他本蝼蚁,所以格外贪恋当下。
于是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兽主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奴隶,原本陌生的忌惮之心散去,变成了习惯性的羞辱。兽主背靠鬼市之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本就无所畏惧,而吴涯的放任,让他变本加厉。
南星学着他,也俯身拔起一根蕖蕖草,尝了一口,又酸又涩,舌头都麻了半截。吴涯没吐,她也倔着不肯吐,就生生咽下去,苦辣穿肠。
而后,她见吴涯只是只是抿了抿草根,就将其丢到地上。
“……”顶着发麻的舌头,她含糊道:“我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吴涯掀起眼皮。
南星小脸皱成一团,咳嗽几声,指着那丛蕖蕖草,说:“自讨苦吃。”
吴涯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
“先苦后甜,我觉得值得。”
不等南星接话,屋内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声,她脸色一沉,目光幽幽,似在同吴涯对话,又似在自说自话。
“行,不杀就不杀,他注定是要死的,死在谁手上也无所谓。”
……
兽主是在熏烘烘的臭味中醒来的。
漫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无数对形色各异的瞳孔忽明忽暗,嘶吼着,想冲破牢笼,顺便饱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