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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师兄的黑月光(60)

作者:铃砚 阅读记录

几人商议片刻,很快敲定下来。

周遭弟子成群结队离开,谢澄默默观察着他们的去向,低声道:“其余队伍大多都往后山兽窟去了,我们也去。”

听见“后山兽窟”几字,南星微不可察地一颤。

前世仙门众人因她放走妖王之子而心生愤恨。纷纷叫喊着抓到叛徒后要挑断手筋脚筋,挖出她的灵根,再丢到后山兽窟去喂妖兽,看看披毛戴角之辈是否会把她这位“恩人”拆吃入腹。

南星讨厌后山,很讨厌。

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天外天弟子素爱去后山兽窟历练。

有守卫全程跟随看管,保证绝对安全。能锻炼修行能力,又可体会到战场搏杀的快意与爽感,杀些妖怪也无需背负愧疚,何乐而不为?

毕竟仙士杀妖兽,是天道规律、自然法则,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以为自己在诛妖锄奸,为九州太平做贡献。

殊不知能被抓到后山供年轻弟子练手的妖兽,又岂会是穷凶极恶之徒?

真正做坏事的妖兽要么因实力强大逍遥法外,要么被就地格杀。

就剩些没心机的单纯小妖,大多灵智都未开,因懵懂的好奇徘徊在人妖两界接壤处。结果被驭妖司的仙士们活捉回来,放到兽窟里当小辈的磨刀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最终还是对伙伴们说:“我们出发吧。”

“杀孽”二字,如影随形。

也许春刀娘没有信口雌黄,她死后,的确该下地狱。

四人离开问仙岛时,橙色的霞光已染尽层林。

谢澄与南星御剑而飞,沈酣棠和燕决明坐在铁锅背上,欢声笑语频传,也不知这俩人有多少话可聊。

风让出前路,东边飞来几只小鸟,勾得铁锅失了方向。

这是南星初次御剑,感觉依旧很糟糕,不过起码算会飞了。

她匆匆瞥了眼今日难得飞行缓慢的谢澄,又立马转过头来,目视正前方,生怕平衡失控。

慢慢的,长生剑越来越稳当,南星终于快慰一笑,无端忆起前世初见谢澄的场面。

届时,她刚成伽蓝师尊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不再因出身寒微遭人冷眼。为报仇雪恨,南星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生怕犯错被赶出天外天。

而谢澄已做了多年的绝代天骄,是冉冉升起的新星。纵然不服管教屡犯门规,也无人敢指摘。

光芒万丈、剑术通神、前途无量……加诸在谢澄身上的赞誉愈盛。

南星记得,她当时是嗤之以鼻的。

造势之后再造神,世家招揽人心的惯常手段——宣扬继承人的强大,来震慑蠢蠢欲动的不明势力。

是夜,恰逢仙门百年一遇的赏月大典。

门规解禁,允众弟子可放明灯祈福,寄情表意。传说离满月越近的一盏灯,仁慈的神明会赐其承载的愿望成真。

南星也讨了盏明灯,思来想去,画了朵琼花在纸面上。

靠着隐藏在内部的悬浮咒,她的灯顺利登顶,眼瞧要摸到月亮。

突然,一股纯澈剑气却将灯斩落。

南星循迹仰首,只见摘星阁顶,少年劲装华饰倚靠雕栏,手中雪白的长剑未出鞘,仅仅打了个响指,便破了南星的咒律。

他神情孤傲又淡漠,偏偏唇角勾起,朗声道:“你盼神明赐福,却又作弊亵渎?既已求己,何须再求神。”

南星俯身拾起被斩破的暗淡明灯,抚摸着从中裂开的琼花,将它紧紧捧在怀里。

被压抑已久的委屈如潮水决堤将她淹没,几滴滚烫的泪珠坠下。

不因被毁的纸灯,不为飘萍无依谁也得罪不起的自己。只是哭除非神明降世,否则永远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愿望。

少年不再笑,有些无措。

南星没听清他后来跳到自己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是默默记仇:原来他就是谢澄。

此后兔走乌飞疾,人间十年春秋遒。

谢澄不负众望继任谢氏家主,南星厮杀搏命摇身一变成了驭妖官。

皆登权力至巅。

南星坚信:谢澄应当极讨厌她。

讨厌她不择手段向上爬,讨厌她手染鲜血无数。所以他才总插手南星的任务,每次得逞后还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风凉话。

最终死在谢澄手里,南星毫不意外。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御剑还敢发呆?”

熟悉的声音将南星从记忆中拉回,她撞进谢澄盈满笑意的双眼。恍惚中,两张相同又不同的面孔跨越时空重合。

南星心道还是不一样的。

前世的谢澄虽然也爱笑,可若挡上他翘起的唇角,便会发现他眼中惟余冷漠与冰凉。

南星便摇头,回答他说:“最近总是想起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谢澄闻言怔愣。

他心底有个猜测,跟他像,比他强,与南星相识,谢黄麟的名字呼之欲出。

谢黄麟年纪轻轻已是三界最强者,又因叔侄的血缘关系,二人有五六分像。

谢澄低眉敛目,藏起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再抬首,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笑得云淡风轻,明知故问道:“是谁?”

见南星凝噎,谢澄连忙打断道:“算了,还是别说了。”

他不想听。

南星松了口气,她用手掌挡住谢澄的下半张脸,对他说:“你笑一笑。”

闻言,谢澄连假笑都维持不住,瞬间冷下脸来。

她到底拿自己当什么?小叔的替身么。

隔过手掌,注视着谢澄此刻和前世完全相同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南星蓦地心神巨震。

因此身体失去平衡,左脚一滑,从长生剑上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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