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46)
言以棠闻言顿住,回过头来,望向宋迟的双眼,想要探究她的话几分真假。
宋迟微笑着迎接她的目光,“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对跃微没有爱情。”
如钢琴琴键上跳跃的灵动音符,喜悦在言以棠眼中轻巧滑过。
她却正色道:“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想要说吗?”
宋迟默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
言以棠觉得心又落到虚空里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宋迟望着她的背影,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江尽闻着熟悉的松节油的味道,望着画纸出神。
画展的时间就快到了,可她还没有画出新的画来。
可如果她不画,她相信裴砚会说到做到,想尽办法找到她觉得最不堪的画送到画展上去。
可……她要画什么呢?
江尽没有灵感。
她起身绕到另一间画室,去看裴砚。
裴砚在画一幅水墨画,她的笔下永远浓淡得宜,好像每一根笔毫和每一滴墨水都如臂使指。
画还没画完,已经能看出其宁静悠远,和裴砚画作里常常透出的冷傲。
“怎么了?”裴砚放下了笔,抬眼看她。
江尽不自觉飘忽了视线,宽敞的画室里挂了很多裴砚的画,但其中没有一幅是人像。
于是江尽忍不住问:“这次参展,你还是不画人像吗?”
“当然,”裴砚理所当然道,“人类的美是这世上所有美中最不值一提的。”
是了,江尽垂眸轻叹,裴砚曾经说过的。
裴砚疑惑地看着她,“叹什么气?”
“我……没有灵感。”江尽别开头去。
裴砚笑道:“那你可以画我啊。”
她走到江尽身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我可以给你一点灵感。”
江尽眼神复杂地盯着裴砚,心中越发酸涩。
她爱裴砚。这份爱更给本就闪耀的裴砚赋予了光环。
她看向裴砚,觉得她超乎人类般美丽,继而动容,为此,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裴砚的面容,爱意正浓时,也常常于纸上落笔。
可这样的爱意,裴砚从不曾有过。
哪怕裴砚说爱她,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未曾觉得她是美的,不画人像,便也不画她。
“你在想什么?”裴砚声音轻柔的靠过来,江尽偏头躲过了她的亲吻。
“我回去画了。”江尽从裴砚的怀里钻出去。
裴砚扬起唇角,“画我吗?”
“不。”江尽背对着她离开了。
裴砚的唇角垂了下去。
经过几天的思考后,最终,江尽画了一幅星空。
只有几颗星的星空。
深沉的夜色,浓墨似的乌云,黑压压的仿佛能吞噬人类意识的星空。
一片茫然,如此刻的江尽。
裴砚把画送去装裱,然后直接送到画展上去,江尽坐在一旁呆呆出神。
“累了?”裴砚笑着捏住江尽的手腕揉了揉。
江尽摇了摇头,看着身边对自己又创作出一幅优秀作品感到非常满意的裴砚觉得心里发堵。
“我出去走走。”江尽起身往外走,同时叫停了裴砚的脚步,“别跟着我。”
周四的下午,江尽不知道能去找谁。
言以棠和朋友出国玩了,宋迟和明遥只怕都在尽职尽责的上班,而言跃微也在流量上涨后越发忙碌。
抱着试探的想法,江尽打给了顾观序。
顾观序表示自己刚刚到家,于是江尽迅速赶了过去。
江尽一边赖在顾观序身上,一边向她倾诉自己的复杂心情。
她觉得现在裴砚就像宋迟曾经吐槽的刺猬一样,是一只她心爱的刺猬。
要她丢掉,她不舍得,可放在心里,又时不时扎得她疼。
“她好烦啊……”江尽长叹一声。
顾观序笑了笑。
江尽不满道:“你说是不是?”
“我不太好说学姐的坏话。”顾观序笑道。
江尽松开环着顾观序的双臂,看向她,“这话怎么说?”
忽然,她皱起眉,凑近了顾观序衣领,她伸手扯了下,露出脖颈的一道红痕。
“这是怎么弄得?”江尽拧着眉,语气有些急躁。
顾观序轻轻摸了下,笑道:“不碍事,大约不小心划到了。”
江尽半信半疑,顾观序开口道:“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起身领着江尽上楼,走到书房隔壁。
房间关着门,江尽不由想到自己上锁的房间,一时感同身受,“你也锁起了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吗?”
“什么?”顾观序疑惑道,轻轻按下门把,门轻松打开。
顾观序并没有上锁。
“没什么……”江尽尴尬道。
两人走进房间,里面很空,只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很多卷轴。
“这些是什么?”江尽凑上去翻看,打开了一幅,发现是自己送给顾观序的雪景图。
江尽换了一个,再次打开,依旧是。
“哎呀,”江尽故作羞涩道,“阿序,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顾观序笑了笑,“你仔细看看。”
江尽茫然地挨个翻了一遍。
几乎都是她送给顾观序的雪景图不错,她总是能认得出自己的笔迹的。
但,画多了两幅。
“那两幅,是学姐送给我的。”顾观序说,“她说,你不画了,她便替你送我,直到,你愿意再画为止。”
江尽垂眸看着手中的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把画收了起来,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这何尝不是裴砚的用心,她总觉裴砚不通人情,自是从来没想过裴砚会为她这样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