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71)
顾观序让人把证据送到学校,没打算露面。只等着程阙高兴地回国时,在机场和她见面,一起回国。
……
“老师,我找到证据了。”程阙激动的带着证据找到教授,教授却笑着对她说,“阙,已经有人把证据送来了。恭喜你,你清白了。”
程阙愣住了,她问教授那个人是谁,教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不重要。”教授说。
这很重要。程阙想。除了顾观序,不会有其他人了。
又是顾观序。
偏偏是顾观序。
程阙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秋冬的湖里,冷水漫过口鼻,又冷又窒息。
以至于她在机场看见顾观序时,没法扯出一个笑脸。
“程阙,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顾观序紧张道,“那些证据不够吗?”
程阙闭了闭眼睛,“果然是你啊。”
顾观序的心坠了坠,“程阙……”
“我们聊聊吧。”程阙睁开眼,示意顾观序找个安静的地方。
顾观序的心空空坠地,她想,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顾观序跟在程阙身后,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好像死刑前的倒计时。
终于,程阙停下了脚步,四周空无一人,她转过头,看向顾观序的双眼眸色晦暗。
“我人生中第一个给我带来巨大帮助的人,是瞿老师,我感激她的恩情,尽可能地回报她,可是我不想见她。因为我一见到她,就会想起我被拉扯着衣服摔进她的怀里。”
“他们为了逼我嫁人,拼了命的想让我在学校出丑,让我羞耻,让我难堪,让我主动离开。他们做到了,午夜梦回,我好像回到了那个瞬间,而我站在人群里,赤身裸|体。”
“那是让我无比难堪的瞬间,当我见到瞿老师,我很难不想起那个瞬间。”
“顾观序,你为何也偏偏如此。”
程阙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观序心上,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好像已经知道了程阙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你帮我提起行李箱,我很高兴,因为我心动的人,靠近了我。可是后来,你一次次出现在我狼狈难堪的时刻,拯救我,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你,可是,你好像和我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捆绑在了一起。”
“在美国的这些年,我真的很想念你,我以为我可以战胜那些回忆了,我以为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可事实上,我似乎只是因为远离了过去,所以才会觉得那些回忆没有那么痛苦,我可能,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再见到你,我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可你又再一次,出现在我难堪的时刻,救我。”
程阙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逐渐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拯救我的都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喜欢着的呢,却让我见到你就会想起我那些狼狈的过往,想起泼在脸上黏腻的红酒,想起砸在我脸上的碎钞……”
“想起大雨里我满身泥污,你坐在我认不出牌子的豪车里,那些讨债的人甚至想打断我的胳膊,却不敢擦花了你的车漆。”
“每一次,你像个救世主,而我狼狈的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你的光芒把我的污浊照得清清楚楚,我觉得好难堪啊!”
程阙崩溃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发泄着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情绪。
她哽咽道:“顾观序,对不起,我们,到此为止吧,就到这里,就到这里了。”
她的灵魂被困在过去里,寻不见出口,只能把那些溃烂发臭的过往深埋地底,以此共存。可承载着同样记忆的顾观序,把它们又挖出来了。
她没办法再承受了。
“这是我隐瞒你的最后一件事了,”程阙抹着自己擦不干的泪水,“我离开你,不只是不想拉着你坠落,也因为,我觉得难堪,觉得痛苦。”
“谢谢你的坦白,”顾观序说,她的声音干涩地让她觉得陌生,“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顾观序说,转身离去。
程阙的双眼盈满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顾观序逐渐远去,她努力擦着泪水,想再看看她的背影,可最终看到的,还是一片朦胧。
她们,真的到此为止了。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却又在程阙心里割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顾观序重新买了机票,避免与程阙同时回国。
她坐在机场的座椅上兀自出神,时隔多年,终于听懂了苏恪的告诫。
苏恪说,不要总是试图亲手从泥潭里把程阙拉出来,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
顾观序终于懂了。
自尊把泥潭扭曲成最难堪痛苦的回忆,而亲手把程阙拉出泥潭的她,成了最糟糕的见证者。
第41章 我都插手了
除去程阙乘坐的那趟航班,只有第二天凌晨的航班还有票,顾观序就这样在机场坐了一天,又在凌晨乘机。
飞机上她没能好好休息,总是睡睡醒醒,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似乎做了梦,又总是记不起梦见了什么。
飞机上提供的餐食味道一般,但顾观序胃里难受得很,还是吃了,结果反倒更加难受,让人想吐。
下飞机时,顾观序看着夕阳下的世界,大脑昏昏沉沉,觉得好陌生。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意料之外的看见了母亲。
接机本是寻常事,可是顾观序已经不是孩子了,十八岁以后,她便再没被妈妈接过。
顾予桉看到顾观序,朝她挥了挥手,待顾观序刚一靠近,便开始说话。
顾观序推着行李箱跟着顾予桉,觉得头很重,昏昏沉沉的,听了顾予桉的话,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