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汹涌时(29)
直到申云烟推出小摩托。
小摩托是女款的,在杨姐的推荐下安装了可拆卸的雨棚,看起来并不大,最多能只装下两个成年人。
因为在外面淋了会儿雨,坐垫和车身都有点湿,这对于有洁癖的魏延来说,略显不舒服,但此时申云烟已经利落地带好头盔上了车。
申云烟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短款冲锋衣,上头还有红十字会的标志,是公益组织统一发的队服,防风又保暖。
魏延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身去换了昨天傅初霁给他拿的队服。
临上车了,魏延又停下来,看向申云烟的位置。
申云烟自然懂他什么意思,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间:“魏延,你不要那么幼稚。”
魏延有时候非常幼稚,因为在意所谓的面子,便会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例如现在,他不想坐后面,他想开车,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开过摩托。
魏延见小心思被戳穿,不仅有些窘迫。他转头轻咳了一声,道:
“我又没说什么。”
当然,最后魏延还是上了车。
当车子行驶过坑坑洼洼的路面,不自主地开始震动时,他一个没忍住,立马抓紧了申云烟的衣服。
这和安全舒适,还有暖气的汽车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路上太过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冷雨,连时间都开始变得漫长。
魏延看着申云烟裸露在外,被冻得发红的手,心底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他,申云烟大概不会来这里,吹着这样的冷风,重复着这般没有意义的体检。
或许连申云烟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很爱手术台,不仅爱忙忙碌碌的工作,也爱每一个从她手里出生的小生命。
可她现在却在这里做着与她职业而言毫不相干的工作。
魏延垂眸,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摩托车?我怎么不知道。”
这几年他们在一起,他几乎没让她开过车,上下班有司机接送,闲暇时他也会亲自去接。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散了他的声音,申云烟并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申云烟声音淡淡地道: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去爬山,路上我们吵了一架,你把我扔在半路。那天已经很晚了,叫不到车,附近只有一户老人家,我找他们借了摩托骑回医院。”
那时他们都年轻,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两人仍旧会吵得不可开交。她被丢下的地方荒郊野岭,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根本打不到车。可那时候她刚入职,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只能硬着头皮和人家借了摩托,连夜赶了回来。
魏延听到答案后,几乎完全愣住。他以前做过那么过分的事吗?
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他记得当时刚和母亲吵了一架,心情极差,而后申云烟拿了一瓶水给他,但是没拿稳泼了他一身。
而后他的情绪便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开始发脾气。具体吵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但是他依稀记得当时申云烟的表情,委屈,愤怒,倔强,还有受伤。
现在想来,当时的他真的幼稚至极。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如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放开抓住申云烟衣角的手,失措地放在了坐垫两旁。
无法想象,申云烟一个人骑着车行驶在黑暗寂静的马路上时是什么感受。那时候,她是不是很恨自己。
他自负地一直以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完美,所以也觉得申云烟理应爱他。
可现如今他才发现,申云烟的离开,并不是毫无理由。
后面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顺利抵达了村里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东西倒是齐全,但是水果并不多,这个时候也只有苹果和香蕉摆在门口。
申云烟仔细挑了一些水果,临进门又拿了一箱牛奶,魏延见状连忙接过,率先把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申云烟见状也没有去拦,站在店外好整以暇地看向店内。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厚厚的睡衣坐在柜台内看电视,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魏延只好咳嗽一声,提高声音:“老板,结账。”
见有人来了,她也不起身,直接转身,脚下一滑,滑轮椅便很迅速地来到了柜台钱。
她把水果往电子秤上一放,上面金额显示后,便头也不抬地说出总价格:
“一共73,微信还是现金?”
“微信。”魏延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口袋,直到手里落空什么也没抓着,他才想起,不仅手表,手机也没了。
老板娘等了半晌没听见金额入账的语音提示,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道:“帅哥,没带手机可以给现金。”
魏延:……
真不巧,这两样他都没有。
老板娘什么大风大浪见过,当即就猜出了他身上没有钱。
于是她也毫不客气地探出头往店外一喊:“美女,你进来付一下账,你男朋友没带手机也没钱。”
魏延:“……”
虽然附近没其他人,但感觉面子已经全被丢光了怎么办?
结完账后,申云烟把东西放上车,然后转过身问: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机和手表呢?”
打从他进了宿舍大门开始,她就发现魏延往日叮铃铃响个不停的手机没了声音。刚开始她以为是手机不见了,但他常带的表也不翼而飞,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两天她不是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在等魏延自己开口。
魏延不知如何回答,表情僵硬地别开脸:“没事,我出门忘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