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汹涌时(70)
申云烟眼帘轻颤,微微侧身, 还没抬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她轻颔首,抬头:
“陈师兄。”
“嗯, ”陈逾白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
“门口那么冷, 怎么不进去?”
“里面开了暖气有些闷,出来吹吹风。”
“这样。”陈逾白点点头, 转身看向庭院里那株落满雪的红山茶, 眼底带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欣悦,“听说魏延走了?”
“嗯。”申云烟淡淡应了一声。
“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留下来吗?”
“嗯,在完成这边的工作之前我不会离开。”
她一开始来应城的目的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躲魏延,更多的还是想理清未来人生的方向。B市对以前的她来说感觉很好,她也考虑过是否要继续留在那里。
但自从来到应城,和那么多人一起轻松愉快地工作过后, 她忽然觉得, 继续维持现状, 似乎也不错。
陈逾白侧脸, 笑容璀璨:
“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申云烟正看着刚从山茶花树上骨碌碌掉下来的一朵山茶。大约是庭院被打扫过的原因, 四周都分外干净,只它一朵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格外显眼。
山茶花的凋谢与其他花不同,别的花还在片片落下时,它却在开得最盛大时整朵一起坠落,决绝又无情,所以又被称做断头花。
她想,其实她和魏延之间也该如同这朵花一样,有个果断的收尾,只保留完美的假象就好。
可那天魏延将花捡了起来,递到她手中。鬼使神差的,她没有丢掉,而是收在了口袋里。
“听说过年你不准备回家是吗?”
申云烟回答:
“嗯,没什么特殊的话。”
她无父无母,亲戚间也没什么来往,过年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从一个空荡的房间,换到另一个空荡的房间罢了。
“对了,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申云烟抬眸:“嗯?”
陈逾白转过身:
“年后我可能要和你一起工作了。”
申云烟眼神微凝。
许是看出了她的异常,他微微上前一步抬手,不着痕迹地挡住起眼底泛起的异样光芒,而后拍去落在她肩头的雪花,笑着解释道:
“师妹别多想,这可不是我的要求。是上面说你们年后要去的地方人口较多,怕你们人手不够,所以才增加了一个人。”
他的语气诚恳,神情自然,再加之基金会的公信力,实在让人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质疑他的话语的真实度。
所以,申云烟也只是颔首,说一句:
“这样。”
“哇啊啊啊,好冷好冷,完全不想走出这个门!”
“哎呀,别磨蹭了,再晚点下大雪了我们就下不了山了。”少女催促道。
“啊,下午还会下雪吗?”
两道交谈声从身后响起,伴随着嘎吱作响的开门声,申云烟一回头,便看见方嘉树和林可一前一后从大门走了出来。
这边方嘉树一抬头就看见她,眼神亮了亮:“哎,云烟姐,你已经准备好了啊?刚刚傅哥还说没看到你呢。”
“我都说了云烟姐在外面你还不信。”林可拉着行李箱凑过来,朝他做了个鬼脸。而后又转头笑眯眯地和陈逾白打招呼:
“陈医生和我们云烟姐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林可脸上虽是笑得大大咧咧,但是一双大眼睛早就将两人的表情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
申云烟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平和。再看陈逾白,面容依旧英俊,眼神依旧温柔,没有任何异常。
林可陷入沉思,不对啊,怎么和她刚刚从玻璃窗里看的不一样……
二十分钟前。
林可和申云烟一起收拾好了东西下来,当时大厅里只有她们两个,就坐着等了好一会儿。
而后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午吃太杂的原因,她中途去上了趟厕所,等她出来的时候,就透过大厅的落地窗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彼时玻璃被擦得极亮,门外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蓬松柔软,两人站在一起仿若偶像剧里的男女主,画面十分美好。
那时她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小说看多了才会对陈逾白有偏见,其实两人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可随后,她看见陈逾白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平静中又带了些炙热和疯狂,像一头暗中窥视的野兽偷偷向猎物露出爪牙,随时会将他面前的申云烟吞吃入腹。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恰好这时方嘉树从她旁边经过,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推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林可这般想着想着,目光就不自觉地就又看向陈逾白,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而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一如往常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回答道:
“没什么,我在问云烟过年放假的事。听说你们都要回家,我担心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方嘉树惊讶地看向申云烟:
“啊,云烟姐你不回家啊?”
因为医疗岗位比较特殊,所以即便有两个星期的假期,也会有部分人不回家过年。中午吃饭前傅初霁还逐个逐个问过众人,只是方嘉树和陈逾白来得较晚,所以才不知道。
申云烟纤长的睫毛微颤,眸光平静如水地回应:
“暂时是。”
“啊,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是很无聊?回家陪陪家人多好,又能放个假……”方嘉树露出可惜的眼神,可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