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汹涌时(87)
寒风掠过, 摇摆着两旁青松上的积雪漱漱而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让寂静的夜开始泛起涟漪。
申云烟捏了捏冰凉而麻木的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而后才开口问:
“还有事吗?”
“我……她……”魏延张了张唇,想解释程夏夏为什么出现的原因,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本就焦躁不安的心情越发不受控制。他望着眼前人苍白的唇色, 忽然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你冷不冷?”
申云烟一怔, 似乎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还不等她反应, 魏延已经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 一边朝自己走了过来。
“不用。”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挡,但对方手一抬,还带着暖意的黑色大衣已经披到了她肩上。
然后熟悉的训斥声从头顶传来:
“明知道山上冷为什么还穿那么少?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吗?”
话罢, 他将手中衣领收紧,像裹粽子般将申云烟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拉到了他面前。
看着即将撞上的胸膛,申云烟被迫抬头,她挣扎着,带着些愠色道:
“魏延,放开我!”
魏延忽的笑了,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怎么,现在不叫魏先生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动听。
魏延虽然在外人眼里虽风光无限,什么都不缺的模样,但在她的印象里,却极少像现在这般这么满足又轻松笑过。
他的笑大多时候是不屑的、讥讽的、轻蔑的冷笑,像高傲的鹰隼,其他人在眼里似乎都只是他的猎物。
但没有人想成为别人的猎物,包括申云烟。
但他现在却笑得温柔又璀璨,就像身上给予她源源不断的暖意的大衣,让她无法抽离。
意识到这一点,申云烟连忙低头,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懊恼。
但即便这样,她也仍旧要做出一副冷然的口吻道:
“如果你想听,那我以后都会称呼你为魏先……”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再次抬起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与他对视。
对方眼神深邃又认真地打断她:
“我不想听,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这一次,魏延没有笑。
……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申云烟。
魏延问:
“你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我们’——指的他和程夏夏。
“我不知道。”申云烟睫翼低垂。
魏延语塞。
他们在一起五年,申云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忽的有些气馁:
“申云烟,我们真的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做出了足够的退让。
申云烟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
“是你不肯结束。”
只要他放手,一切都可以结束。
“可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申云烟抬眼:
“所以呢?我就该心甘情愿为了你那点爱去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妇吗?”
“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让我当情·妇,还是不会让你家人知道我的存在?”
“……”
“你以为你追过来就是退让,让人千里迢迢送一碗桐南的馄饨,就觉得你对我的喜欢就有多了不起了对吗?”
魏延辩解:
“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没有这样想过,但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这样告诉我吗?”申云烟不再忍耐,将所有的一切说出口。“你说你喜欢我,却连我离开的原因都没想过。不,你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想深究。因为没必要,不需要。”
直到今天,魏延也仍旧没有和家里谈过,不然程夏夏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她明明已经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感,想要结束掉过去的一切,可魏延却仍旧不肯放过她。
她真的很累很累。
申云烟抬手挣扎开他的禁锢,披在身上外套也随着滑落。
她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
“魏延,如果要继续,请你自己看清楚摆在我们之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如果你始终觉得没有必要去解决。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话罢,热泪从眼眶滑落,像灼热的岩浆要将她脆弱的表象融化,将自己的不堪全部展现在这个人面前。
于是她连忙侧脸抬手擦去泪水,抬腿就要快步要离开。但在擦肩的那一瞬,那只炽热的掌心就再次拉住了她。
申云烟的泪水和那句“不要再见”,终于刺破了魏延这些时日以来强撑的镇定。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甚至有些泛白,但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恳求:
“等等。”
申云烟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背影僵硬。积雪被风吹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压抑。
“你说我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问题,但我想过的……”
魏延没有把话说完,他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声音干涩:
“在你离开后,我想过很多次,我知道你不是会因为一点钱就离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远处黑暗的墓区,“可也许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我们在一起的契机也不对,所以我本能地害怕这五年里都只是我在一厢情愿。”
他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仿佛这是仅存的连接。
他知道自己当初很卑鄙,卑鄙的以她对父亲仅存的亲情作为筹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后来为申父争取到了几年时间,但最终申父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死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