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训夫手札(2)
杜夫人皱了皱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坐直身子,正色道:“严娘子是严大夫唯一的孙女,通读古今、知书达理,在她的管理下严家庶务井井有条,你哪儿学来的混账话,这样在外编排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李青壑腹诽着:这一听可真是娘最喜欢的儿媳范本。
可他不敢说出口,只委屈巴巴道:“儿子知道外祖家与严大夫有旧,可你也不能牺牲儿子的终身幸福来还人情啊。”
杜夫人将手中书页一盖,上下打量李青壑,冷笑道:“呵。”
那眼神满是嫌弃。
一切皆在不言中。
“行行行。”李青壑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儿子这就去定个最大的香案,等新媳妇一过门,就把她恭恭敬敬供上去,免得叫母亲大人不满!”
杜夫人捏了捏额角,见他大步流星往外跑,显然是要去闹他爹,只在后边道:“三十遍家规别忘了。”
李青壑的背影一个踉跄。
被笑得跟个弥勒佛样的亲爹像防商道的大敌般打太极打出来后,李青壑更觉绝望。
这家是真没法待了。
他怀着满腹牢骚冲进自己房间,搜罗出金银财物,包了个大包袱,跟逃难似得往外跑。
小厮竹茵立马追上去:“爷,您还有三十遍家规没抄呢!”
李青壑扭头瞪他,左右等不到人拦他,自然也舍不得他的金银窝,只好放下惺惺作态,将包袱丢给竹茵,嚷道:“反正都是你抄,喊我干甚!”
他则是眨眼功夫又窜出家门,不知往何处去了。
这头严问晴听了半晌废话,照旧客客气气送走媒婆,刚转身,却听身后有人唤她。
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站在门外,射着精光的三角眼黏在严问晴身上,嘴角勾着夸张的笑,眉梢却平直得很。
“晴娘这是还在问亲事?”她迈步子跨进院里,目光在院里的摆设上流连。
对这座很快能归他们家的院落满意到不行。
“堂婶。”严问晴稍福身,笑道,“不怕笑话,晚辈心里已经有些定意。”
“是哪家?”妇人转头盯着严问晴,心里琢磨起她要真招赘进来,还能用什么由头撵她。
“县城的李家。”
妇人放下心来:“那可是一户好人家。”
虽然对严问晴一把年纪还能攀上这样好的亲事感到不满,但人家大业大,必不可能将独子入赘出去,这祖宅总算稳稳进了她家的口袋。
再说,李家老子娘气派有什么用?
唯一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从没安心读过几天书,都十七岁了还在街上逞凶斗狠,保不齐哪天叫人一板砖拍死,严问晴再落个克夫的名声。
妇人一直觉得严问晴晦气。
全家都死绝,只剩下她一个孤女,命硬到吓人。
等搬进祖宅前,定要请道士做醮好好去一去晦气。
妇人想得远了,等回过神来,严问晴已经在使人送客。
她忙不迭上前拦:“好容易来一趟,哪里着急走呢?晴娘,你难道不该留婶娘住几天吗?”
严问晴心知她这是做入住前看房的盘算。
不过恰好严问晴也想先试一试杜夫人的手段,便令贴身侍女凝春理出一间客房招待客人。
话分两头。
且看李青壑自出李家,立马纠集一批“朋友”为他出谋划策。
其中有个名唤卜世友的,甩着把折扇,端出些文士的模样,促狭道:“不如李兄赴温柔乡眠花宿柳三五日,叫那正经死板的严娘子自知难而退?”
李青壑白了他一眼:“兄弟是来找你出主意的,你是想要兄弟的命啊。”
他灌杯酒,道:“你信不信我前脚踏进花楼,后脚李家的家仆就把我捆成粽子拖回去,我爹得拿着大腿粗的藤鞭抽我!”
卜世友嗤笑道:“就你这模样,还敢妄称是安平县的混世魔王?”
“那不一样。”李青壑嘟囔几声,“你看老子在街上横着走,有谁能管得了?前些日子王家那小子欺辱你,不也是老子带人与他斗了一番,替你讨回公道?”
卜世友眼神闪烁一下,李青壑粗枝大条,没留意到。
“这倒是。”卜世友笑道,“多亏了李大爷仗义相助,咱们安平县除了大爷的高堂,谁敢挡李大爷的道。”
这话说的李青壑高兴,胸中闷气总算舒去不少。
他大手一挥,手指又像并不住缝似的漏出大把银钱,将今日酒肉尽数包了。
这位金主结账,“哥们”间更是热络,七嘴八舌讨论起这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严娘子。
因严问晴孤身执掌家中大权,平素不常出门。
她虽然招婿了两年,形貌竟还有些神秘。
忽有人拍了拍身边一清秀的男子,笑嚷道:“甄梅敛,你去岁不是上门求赘过吗?且说说这位严娘子究竟是何模样!”
甄梅敛脸上通红,不知是醉的还是恼的。
上门入赘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别说还被严娘子拒绝了,现在被人大声叫破,甄梅敛真是恨不得一酒坛子敲在嚷破此事的家伙脑袋上。
可惜他没那雄心。
又听周围人着急询问严问晴的长相,甄梅敛更觉气恼。
他都不嫌弃严娘子无父无母年纪大,那女人竟看不上他。
甄梅敛岂能承认自己叫那女人的容貌晃了神?
遂支支吾吾道:“就那样呗,两个眼睛一张嘴的。人倒是刻薄挑剔得很。”
狐朋狗友皆哄笑起来,纷纷道:“看来是真的相貌平平,甄兄这样荤素不忌的都夸不出一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