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训夫手札(35)
好端端这副作态干甚?
“秋姑姑。”李青壑底气十足,“我娘在吗?”
“在同少夫人清点昨日礼单。”
李青壑一听“少夫人”三字眼睛“嗖”一下亮起,他却浑然不觉,还装模做样道:“我要出去一趟,来和娘说一声。”
秋明答:“那我去同夫人禀告。”
李青壑忙拦住她:“我亲自跟她说!”
秋明原还纳闷,少爷至少有七年不曾在外出时特意来通禀夫人了,怎么今天如此恭敬?
被他一拦,秋明才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笑着说:“好,就在里头堂屋。”
李青壑一马当先,兴冲冲近乎小跑着过去。
屋里婆媳二人正核对礼单。
人情往来一向大有门道,尤其是李氏这样的豪富之家,其往日交际的亲疏远近从礼单里便能窥见一斑。
杜夫人很是细致的同严问晴讲解着这页礼单上各户人家同他们的交情,以及这些人家的家境人品,严问晴亦听得仔细,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笑言,逗得杜夫人眉眼弯弯。
在高县令这一栏,杜夫人并未多言。
及至赵讼师这一栏,杜夫人蹙起眉对严问晴道:“此人与县令关系亲近,然其家风不正,虽以厚礼相赠,我们也不必待其亲厚,泛泛之交便是。”
严问晴眸光微闪。
她笑着应“是”。
不待杜夫人翻页,李青壑打外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娘!”
踏进堂屋,他倒不着急禀明来意。
他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大有几分不肯挪窝的架势,杜夫人实在嫌他碍眼,径直道:“有话快说。”
恰好这时秋明也从外边进来。
李青壑见没法顾左右言他强留在此,只好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就盼着亲娘没听清他说什么。
可惜杜夫人未及不惑之年,尚耳聪目明,任他说得如此小声也听得清清楚楚,径直回道:“那你去就是了。”
大约堂屋的椅子被涂了鱼胶。
李青壑“哎”一声,屁股却粘在椅子上不动,又道:“娘不问问我干甚去?”
杜夫人讽笑道:“无非是同你那群狐朋狗友厮混。”
平日听母亲这样说,李青壑不过一笑了之,这回却急了:“这怎么能叫狐朋狗友?都是平素玩得来的朋友,好些人都有本事在身的!”
杜夫人终于察觉异常。
她看了眼身边静悄悄的严问晴,微微挑眉,睨着李青壑道:“那你快去啊。”
“我……”李青壑打个磕巴。
母亲这般了然于胸的神情激起他几分叛逆,将忸怩的心境尽数顶翻。
“走了!”
椅子上不存在的鱼胶终于失效,李青壑“腾”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这一眼恰与严问晴投来的目光对上,她只是淡淡一瞥,却看得李青壑如芒在背。
他这次出门破天荒带上了竹茵。
大步走出李家的时候,李青壑只想:如此一来,我便有个证人了。
至于他要个证人做什么,李少爷是绝不肯深思的。
打发走搅局之人,杜夫人继续翻页。
“咦?”
严问晴正想着李青壑要做什么去,忽然听到杜夫人奇怪地说:“户自矜送这么重的礼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酒囊饭袋胡言乱语,逞凶斗狠一往无前 ……
严问晴心头一坠。
她面不改色道:“户自矜?是赌坊那个户老板?”
“正是。”杜夫人不假辞色,“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与咱们素无往来,突然送此厚礼不知是何居心。”
因李氏前情,李家上下对赌坊自是深恶痛绝。
严问晴神色如常:“既是经商之人,也许对公爹的生意有所图谋?”
“他算哪门子经商之人?”杜夫人将礼单一摔,“蝇营狗苟之徒。不过他做这种勾当,一直被官府惦记着,还能常青至此,背后恐有高人指点。晴娘,切记不要同他往来,小心被此人坑骗。”
严问晴柔声应下。
清点完昨日的礼单,杜夫人又带着她去到库房,挑选几样合适的礼品用作回门,做完这些已是金乌西垂,杜夫人留严问晴用过晚饭。
回到栖云院后,严问晴遣退李家仆从。
凝春为严问晴松泛筋骨。
主仆俩不免说些小话。
“少夫人,杜夫人怎么有点……”凝春欲言又止。
“急?”严问晴笑道。
“嗯。”凝春闷声道,“今日该是敬茶认亲的日子,怎么拉着您看了一下午的礼单名册?”
今日杜夫人的行为恰恰验证了严问晴的猜测。
她道:“杜夫人坚持做主迎我过门,看中的是我治家的能力与严家高洁的家风。她实是在为自己百年后独子的半生做绸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严问晴叹了口气:“只是她大抵是想不到,好竹里生出我这个歹笋。”
凝春不以为然。
她觉得李家少爷是祖坟冒青烟了才娶到她的主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能有这么多钟灵毓秀的人为他谋划后半生,只求他一世富贵无忧,这上哪儿说理去?
提及李青壑,严问晴不免好奇:“少爷下午是要做什么去?”
凝春下午就与人打听出来,听主子问到便答:“与朋友吃酒。大抵是酒肉朋友太多,不及请来席上,才婚后请客一聚。”
严问晴没什么反应,只道:“今晚多留意些。”
凝春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