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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训夫手札(56)

作者:拥风听乐 阅读记录

严问晴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再来?”

一直叫他输那可太明显了。

严问晴放了一回水,叫李青壑“猜中”骰子在她哪只手里,李青壑好像没想到自己能赢,笑着要开口,忽然又把嘴闭上。

他犹犹豫豫半天,才试探着问:“你呢?你可有心上人?”

撒谎对严问晴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她也自信李青壑看不出来。

可当她望着李青壑明亮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到某种炽烈的期待,有些熟悉,又非常陌生,他长了副好皮囊,带着少年人的专注,就这么静静盯着她,却像是在眼睛里燃起一把火星子。

严问晴伸手拿起另一杯酒仰头饮尽。

她丢开酒杯,扶着桌边歪头笑道:“我好像有些醉,不玩了。”

李青壑见她扶额蹙眉神色倦怠,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歇下纠缠的心思,预备回他冷冰冰的侧房。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严问晴忽然开口,“近来睡得可好?”

“不好。”李青壑猛地转过头,“伤好了,睡得却不好,侧房久不住人,睡着总觉得缺了人气。”

在牢里睡得不好也就罢了。

后边的话搞得好像住在侧房的他不是人。

严问晴轻笑一声,顺势坐下靠着桌沿托腮望向他:“那你就搬回来嘛。”

李青壑心里还未及被喜悦塞满,先叫这懒懒的一眼扫空了所有的思绪,因严问晴仰头看他,下颌微抬,刚刚饮过酒的唇尚残留着水润的痕迹,言语时一张一合,隐约可见贝齿丁香。

这个姿势,只要俯身……

好像很适合亲……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李青壑下意识伸手抹了把,低头瞧见指腹上擦着抹殷红的血。

哪来的血?

还没等李青壑找回思绪,对面的严问晴已经悚然起身,招呼竹茵上前。

哦!原来是我流鼻血了。

反应过来的李青壑立马捂住鼻子,目光躲闪,瓮声瓮气道:“今日酒喝多了,有些燥。”

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

李青壑敷着冷巾一口气喝完降火的桑叶水,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低头不吭声。

这也太丢脸了吧!

怎么会无缘无故流鼻血呢?

都怪今天席上那道清蒸王八,要不就是那碗羊肉汤惹的祸!

李青壑杂七杂八乱想着,逼自己忽略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他在流鼻血前,想的是什么。

我拿晴娘当姐姐的。

他对自己强调。

“鼻衄可大可小,明日还是请大夫看一看为好。”严问晴话这样说,其实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少年人生龙活虎,莫名流一两次鼻血不是多稀奇的事。

她道:“天已经很晚了,收拾收拾安歇吧。”

李青壑感觉鼻子又有点发痒,立马隔着冷巾未雨绸缪地摁上去。

严问晴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道:“我还是怕扰了你的好梦,不如你栖在外间?外间那方竹榻宽敞舒适,垫上厚厚的褥子,不比里间的床差。”

李青壑在她靠近的时候便捂着鼻子缓缓后仰。

明明已经屏住呼吸,却总觉得那股熟悉的淡香裹了上来,贴着他的肌肤往里渗。

李青壑隐约感觉冷巾濡湿。

他更不敢松开手。

结果李小爷在出狱的头天晚上,这样的大好日子里,险些把自己活活闷死,肺都快憋炸了才逼得他撒开手,甫一松开便侧着脑袋张嘴狠狠吸气。

这动静惊到正往里间走的严问晴。

她好奇地看过来。

李青壑立马捂住口鼻若无其事地坐好。

严问晴转过头继续朝里走,心想:他可能真的有病。

不是鼻衄这种病症。

而是脑子或许异于常人。

毕竟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闲着没事把自己憋死玩的。

如此想想,顿觉杜夫人辛苦。

能把这玩意养大成人,定是费了不少苦功夫,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等李青壑洗漱好,头脑已经彻底清醒下来。

他神清气爽的把自己丢到竹榻上,枕着软枕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回归时刻,仰头望着房梁上早该看腻的合和二仙图,只觉得两个小童眉开眼笑,憨态可掬的模样甚合他意。

李青壑又扭头看灯架上摆的烛台,顶槅下悬的纱灯,处处与从前无异,却处处比从前亮丽。

待熄了灯,李青壑强压心头的亢奋,闭上眼试图酝酿出睡意——再整宿不睡觉,明儿顶着两黑眼圈,晴娘指不定又依这个由头把他撵回侧房去。

平躺一会儿,不大舒服。

翻个身,还是不对劲。

李青壑在榻上反复煎蛋,被褥与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听得清清楚楚。

“壑郎。”

这声音近在咫尺。

李青壑扭头瞧见严问晴微倚屏风,单手抱肘,正对自己。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榻,凑到距严问晴两步内,又生生刹住,眸光清明地看着她:“怎么?”

“榻上不舒服吗?”严问晴柔声道。

人却是面无表情的,全赖夜色朦胧为她盖了伪装。

任谁的困意被辗转反侧的动静频频打断,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严问晴甚至后悔为在杜夫人面前做样子,把这家伙放了进来,她因忌惮李青壑晨起迷迷糊糊的孟浪之举,特意将他支使到外间,谁曾想还是扰得她不得好眠。

“没。”李青壑为掩盖心虚,压着声含含糊糊道,“就是有点头疼睡不着,兴许是今晚酒喝多了。”

骗人。

今夜席上在场谁敢当着李家夫妻二人的面,猛灌刚刚出狱的李青壑?他今夜喝的酒,恐怕还没打人那一次咽的闷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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