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养成阴暗大魔头(86)
詹樱怔愣了一瞬。
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他的父母,亦或是师长?
如此重要的人,若忘了,确实让人揪心。
詹樱:“没关系,别急,总会想起来的。对了,我近日负责管理弟子档案,不如这样,趁管事的不在,我偷偷帮你查查你的家世可好。”
“多谢詹师姐。”
天哪,江允谢她了。
詹樱感觉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不用谢。”她受宠若惊地轻咳几声,把热包子放在他的窗台上,顺手用法术帮他多铲了一点雪,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詹樱又回过头。
他依然立在原地,像平原上孤独的一棵松木。
詹樱却从他瘦削的身影中,看出了几分自责。
江允的灵力不够,灵火也不够,可见这个冬天他会有多难熬,但每每望过去,他却神色如常淡漠,像寺庙里的扫地僧一般。
只在提及那人时,方有几分动容。
詹樱默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啃了一口,摇摇头。
不,不像松木,像无家可归的野草啊。
当夜,雪下得越来越大,迷蒙了所有的光影。
江允挂念着屋外的小喜鹊。
冬日来临的时候,他尝试让小喜鹊住在屋里,小喜鹊不愿意,眼下外头极冷,他只好把屋里所有暖和的灵碳打包好,都放到小喜鹊的窝周围。
江允说不上多喜欢小鸟。
但每每轻轻揉着小喜鹊的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酥痒的麻意从指腹传达到心脉,却尤觉不够。
总觉得手感上,有差别。
越上手,越失落。
他确认小喜鹊窝内的温度适宜,这才回到屋子里,才发现自己的臂膀已经冻僵了。
屋外的雪被他铲地干净,天黑前管事的来巡视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也没给他多发点灵碳。
为了烧祭品,江允把屋子里的灵石都用完了,如今只剩手头的这三颗。
三颗灵石,足够他分出神识,去蓬莱山外的蓬莱村看看。
看看那所谓的望乡节,可能只是饮鸩止渴。
江允的双脚上被下了禁令,不可以离开蓬莱山,他隐约有猜到自己与别的弟子不同,只是懒得细想,并不关心。
眼下,他合衣躺下,捏碎三颗灵石,神识飞出了蓬莱山。
蓬莱山在蓬莱岛上,而蓬莱村,则是绕着蓬莱岛一圈建设的渔村,是一些外门弟子、散修居住的地方,十分热闹,也很喜欢过节。
江允的神识很隐秘,也很微弱,几乎不会被修士察觉。
望乡节是死去的亲人回来探亲的日子,在修仙界是喜庆的节日,就连冥币都是红色的。
家家户户将染好的冥币洒在家门口,求祖宗保佑子孙,或是帮家里的老人在九泉之下,提前打点打点,也可以打发街边无家可归的野鬼,安抚野鬼的心。
漫天的红冥纸于纷纷扬扬的白雪交错着。
江允看不见,只觉得一直有东西簌簌落下。
他仿佛就是那个无家可归的野鬼。
江允试图寻找一点熟悉的鬼魂的痕迹。
街道两旁,偶尔会飘过一些隐隐约约的鬼体。
却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他几乎要飘到神识能到达的极限距离。
他如此找,和无头苍蝇有何不同。
“江允?你们快来看,是谁偷跑出来了。”
几个内门弟子双眼一亮,纷纷围了过来。
弟子们身上带着暖炉和各种法咒,甫一靠近,气温是暖了,人心却是凉薄的。
“江允,你神识出逃,王师叔知道吗?若我们告诉王师叔,可有你好受的。”
众人大笑。
“如果你帮我值日三天,我就大发慈悲不告诉王师叔。”
“对对对,而且你这神识强度也太低了,咱们轻易就能把你捏碎,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修士的神识很容易受伤,若并非十分强大,很少有修士会擅自把神识放出来。
江允当没听见,侧身离开。
刷!
一弟子忽然亮出符篆。
灵力如火舌,灼过他的手腕。
江允低头再看,手已经被灼化了大半。
神识的痛直达心底,寻常人彼时早就疼得抽回神识,闭关养伤了。
然而江允无动于衷,他只是冷冷地掀起眼帘,无神的眼眸撇过来,穿过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那弟子只觉神识深处阵痛了一下,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勉强撑住,忙拽着小伙伴们:“晦气,快走吧快走吧,别被小人盯上。”
“是是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感觉到江允的怒意,那些人一溜烟全跑了。
纷纷扬扬的红与白穿过他,被伤到的手正刺麻作痛。
周遭一瞬间又冷清下来。
江允转头欲走。
“喵?”
他一愣。
好像有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兔狲忽然停在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腿脚,像是能看见他似的。
“喵嗷呜!”
它忽然冲着他大叫。
江允皱着眉,往回走,它却紧跟着他,横拦在他的脚边。
是有灵智的妖么。
他竖起手,准备给它一点教训。
耳边忽然刮过一阵刺骨的凉风。
不是单纯温度上的阴冷,而是鬼气森森,直逼人脊梁骨的冷。
江允神思一震。
熹微的窸窸窣窣声。
他伸出手,却不经意撩到了对方的裙角。
分明阴凉,手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回一缩,但又探出来,轻轻地抓住了对方的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