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棠露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赤璃身上那些浅淡的疤痕。

除了手上的，还有肩胛下方旧伤叠加新伤留下的、更深一些的痕迹。

有一次，赤璃换药时，并未避着榻上清醒的棠露。

当棠露看到赤璃肩背上那狰狞、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再懵懂，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浓重的水汽，小嘴瘪了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源自灵魂深处巨大的心疼和难过！

“呜……璃璃……疼……棠露吹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的小手朝着赤璃伤口的方向徒劳地伸着，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抚平那些伤痕。

赤璃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酸软。

她连忙拢好衣襟，快步走到榻边，将哭得发抖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她笨拙地拍着棠露的背，低声哄着，“你看，都快好了。”

可棠露只是埋在她怀里，哭得更加伤心，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眼泪快速浸湿了赤璃胸前的衣料。

那哭声里，带着一种赤璃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刻的悲伤，好像那些伤痕不是伤在赤璃身上，而是刻在了她自己的心里。

赤璃明白，或许棠露不记得具体的战斗，不记得玄天门，不记得那惊险的净化过程。

但她灵识深处，牢牢烙印着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璃璃”，烙印着那份刻骨的疼痛，以及……想要守护对方的、同样强烈的本能。

她的树精，即使记忆破碎，守护她的心意，却从未改变。

赤璃抱紧了怀中这个为她伤痕而哭泣的小家伙。

“傻树精……”她叹息着，吻了吻棠露带着泪咸味的发顶，“只要你没事，本王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殿内，相拥的两人，一个轻声安抚，一个哽咽低泣。

她的世界，终于重新拥有了温度和声音。

第40章 这里……痛

棠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懵懂的眼神也逐渐被熟悉的灵动所取代。

虽然关于那场大战的具体细节依旧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属于“棠露”的本性，正在一点点回归。

她依旧黏人，像个小尾巴似的，赤璃走到哪儿，她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只是这份黏人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尤其是在看到赤璃身上那些浅淡疤痕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放轻动作，怕碰疼了它们。

这日，赤璃在寝殿外间的书案前处理积压的政务，棠露就挨着她坐在旁边的软垫上。

这是赤璃特意命人准备的，取代了那个曾经象征“专属座位”的花盆。

小家伙手里抱着一颗饱满圆润、散发着温和灵气的“润神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是医官吩咐的，有助于她滋养灵识。

她一边啃，一边歪着头，看赤璃执笔批阅玉简。

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赤璃专注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峰。

棠露看得有些出神，连果子都忘了啃。

赤璃察觉到她的目光，笔下未停，只是偏过头，唇角微扬：“看什么？本王脸上有字？”

棠露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她忽然放下果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出还沾着点点果汁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赤璃蹙起的眉心。

“璃璃，皱皱，不好看。”她小声说，努力想将那点褶皱抚平，动作笨拙。

带着清甜果香微凉的指尖触在皮肤上，赤璃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一下。

她放下笔，握住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好，不皱。”

棠露满意地笑了，顺势靠在她胳膊上，像只找到温暖窝巢的小猫，蹭了蹭。

依赖的姿态，与昏迷前别无二致，却让赤璃的心底涌起一阵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或许是润神果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灵识在逐步恢复中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

靠在赤璃身上没多久，棠露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抬起了小脑袋。

她将目光投向她执笔的右手，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她手腕内侧那片几乎看不见的、与其他肌肤略有不同的细微区域。

那里并非伤痕，而是之前强行吞噬“九幽噬灵阵”时，一丝极其隐晦难缠的污秽气息，跟最狡猾的寄生虫般，躲过了最初的净化，悄然潜伏了下来，连赤璃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里……”棠露伸出食指，虚虚地点了点那个位置，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有……脏脏的小虫子。”

赤璃闻言，眉头微挑。

她顺着棠露的指尖看向自己的手腕，神识细细扫过，起初并未发现异常。

那潜伏的气息太微弱，太隐蔽了。

“哪里有什么虫子？”她只当是小家伙灵识初愈，感知还有些混乱。

“有！”棠露却异常坚持。

她甚至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像是在嗅着什么：“黑黑的，小小的，躲在里面！它让璃璃不舒服！”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种纯粹的本能感知。

木灵之心对生机与污秽的辨别，远超其他感知方式。

见赤璃似乎不信，棠露有些急了。

她闭上眼，努力调动起体内那恢复了些许的木灵之气。

柔和的绿色光点在她指尖汇聚，不像以前那样蓬勃，带着更加凝练、更加敏锐的净化意念。

她将汇聚了微弱绿光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赤璃手腕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