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今天陛下也很宠呢(66)
膳后,侍女撤下残席。
棠露站起身,对着赤璃,又行了个礼:“璃璃,棠露……回偏殿了。”
赤璃看着她又准备离开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留下。”
棠露的脚步顿住,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
赤璃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也能感受到她身体下意识的紧绷。
“留在主殿。”赤璃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她无法再忍受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王榻上,无法再忍受感知着她就在不远处却无法触碰的煎熬。
棠露沉默着,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内心似乎在激烈挣扎。
赤璃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棠露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小动作,却让赤璃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骤然松弛了几分。
当晚,棠露睡在了主殿。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蜷进赤璃怀里,而是自己裹紧了被子,睡在了大床的最里侧,背对着赤璃,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远离着那片她曾经无比贪恋的温暖源。
赤璃侧躺着,看着那个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小小背影,伸出手,想要将她揽过来,最终却还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轻轻搭在了被子上。
隔着厚厚的锦被,感受着那下面传来微弱的温度和僵硬。
她的小树精,人留在了这里,心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赤璃闭上眼,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那片无处着力的空洞。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弥合。
而她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
又过了几日,棠露依旧安静,依旧与赤璃保持着距离。
直到一个午后。
棠露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灵雨。
雨丝带着纯净的灵气,敲打在琉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有些出神,脑子里空空的,既不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绿色的消失”,也不去刻意回避关于赤璃的一切。
只是一种放空的状态。
突然,异常熟悉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口荡开。
那感觉……很奇异。
并非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外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的……焦灼与无力感。
棠露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这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
几乎是同时,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那声音……是璃璃的!
可璃璃明明在远处的书案后批阅奏章,并未出声。
“……还要等多久……”
一个模糊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的感知里。
棠露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赤璃。
赤璃依旧端坐着,侧脸线条冷硬,执笔的姿态稳如磐石,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股萦绕在心口属于赤璃的沉重情绪,以及那句无声的叹息,却如此真实!
是……是那个!
那个很久以前,璃璃给了她一滴金色的、暖暖的血之后,她偶尔会感觉到的东西。
她能知道璃璃哪里不舒服,能模糊感觉到璃璃心情好不好……
后来,后来好像因为一次很累很累的沉睡,她忘了这个感觉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就在棠露惊疑不定之时,更多的“声音”和感觉,开始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小家伙今天又没吃多少……是点心不合胃口?”
(伴随着担忧)
“……那秋千,她今日未曾去玩……”
(一丝落寞)
“……本王的靠近,仍会让她僵硬……”
(强烈的自我克制与一种……近乎挫败的烦躁)
“……青霖泽……若知今日……”
(一道深可见骨、带着血腥气的悔意与戾气一闪而逝,又被强行压下)
“……无妨……等她……多久都可……”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带着执念的决断)
这些思绪杂乱、汹涌,满是赤璃平日里绝不会显露于人前的焦灼、耐心、自责、暴戾,以及那深藏于所有情绪之下、几乎要将棠露淹没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在意与守护欲。
棠露呆住了。
她捂着心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原来……原来璃璃心里,是这样的吗?
她一直以为,璃璃是强大的,是无所不能的,是……不在乎那些“绿色的”消失的。
她只看到了璃璃表面的平静,和偶尔流露的冷酷。
可原来,在那平静的表象下,璃璃会因为她的疏远而焦灼,会因为她的食欲不振而担心,会因为她的害怕而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甚至……甚至会为了已经做过的事情,生出那样沉重的悔意?
那句“多久都可”,砸进了棠露心里。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害怕里,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强势霸道的璃璃,也会有无力的时候,也会……因为她,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难过。
那股从赤璃心中传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比她自己之前的伤心,还要让她难受。
她看着远处那个依旧挺直脊背、仿佛一切如常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强大外壳之下,因为她的疏离而悄然裂开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