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琼林把书放在办公桌一角，打算等会儿再仔细研读。

他转身去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带走最后一丝滑腻感。

等他用无菌毛巾彻底擦干手，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图谱准备翻阅时，一张米白色卡片从书页中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是书签吗？

明显不是。

卡片上是顾云深那手漂亮流畅、带着笔锋的字迹，内容却让苏琼林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苏医生，这周末有空吗？城西新开了家怀石料理，食材和氛围都很好，想请你去尝尝。」

苏琼林看着这行字，指尖捏着卡片的边缘，微微用力。

他当然明白这不止是简单的同事聚餐邀请。

顾云深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举动，送咖啡、讨论学术、借东西……

频率和针对性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同事友好交往的范畴。

借书是同事间的交流，他接受良好，甚至心存感谢。

但这张卡片，以及卡片上直奔主题的邀请，味道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超出了一般交流的边界，踏入了令人不适的模糊地带。

他把卡片夹回刚才那页，然后合上书，拿着它起身，径直走到了顾云深的诊室门口。

门虚掩着，顾云深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旋转着某个牙齿的三维模型，似乎在进行手术模拟。

“顾医生。”苏琼林叩了下门框，出声。

顾云深闻声抬头，看到是他，眼神亮了亮：“苏医生？”

苏琼林将书递过去：“谢谢。书很好，里面的病例也很有启发性。”他略一停顿，接着刚才的话，清晰地说道：“但我周末有其他安排，不能和顾医生吃饭了。”

虽然他的“其他安排”大概率是宅在家里思考人生，但这没必要跟同事详细汇报。

顾云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语气依旧温和体贴：“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书你先拿着看，不着急还我。我之前已经看过了，也没想着要温习一下。”

他试图将书推回来，但苏琼林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插进了白大褂口袋，姿态明确。

“不用，我看书慢。你先收着，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借。”

至于借是不会再借了，还是想办法自己买一本吧。

顾云深接过书，眼神里快速掠过一丝失落。

苏琼林能看到他眼底的失落，像被按下去的火苗，没完全熄灭，却也没再往上冒。

他不想让同事关系变尴尬，更不想给人不该有的期待。

干脆、清晰、不留余地的划清界限，是对双方都好的方式。

顾医生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懂的。

“好吧。”顾云深将书放在自己桌上，笑容依旧无可挑剔，“那下次有机会再聊书里的内容。”

苏琼林微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只是走回自己诊疗室的短短几步路上，苏琼林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

这些Alpha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一个试图跨越同事的界限，另一个则企图模糊医患距离。

Alpha就不能去找Omega吗？

*

下午的最后一名患者是个高中生Alpha，跑步时跟同班同学撞在一起，对方没事，他磕掉了半颗牙，哭丧着脸说“以后没法标记了”，苏琼林给他做了修复，无语表示磕到的是非标记用犬牙，他才收起那副天要塌了的嘴脸。

他清理完器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被塞在抽屉里的手机，这才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艾利欧。

消息发送时间大约是十几分钟前。

「苏医生！我落地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这边的空气闻着都不一样了！还是回来好！」

然后是第三条：「苏医生，我能不能把复诊提前到明天？」

明天？

明天周六，法定休息日，诊所关门。

这位网坛巨星是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大脑处于混沌状态吗？

还是说S级Alpha们可以无视基本的社会运作规则？

他耐着性子，先快速记录完刚才的病历，然后才拿起手机回回：「明天诊所休息，没人上班。」

艾利欧秒回：「我知道你家离诊所不远，我开车去接你？或者我在诊所门口等你，看完我请你喝咖啡！」

这些alpha，只会请人喝咖啡吗？

苏琼林皱了皱眉，问：「牙齿有不舒服？疼还是松动了？」

过了几秒，对方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点试图蒙混过关的意味：「那倒没有！就是想早点让苏医生你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嘛！感觉你好久没检查了，有点不放心！」

后面紧跟着又一条，这次附赠了一个用毛茸茸爪子捂脸的狮子表情包：「苏医生帮帮忙嘛～求求了～」

就这？

苏琼林看着那个动态表情包，仿佛幻视了艾利欧顶着一头在长途飞行中被压得乱糟糟的金发，湛蓝色的眼睛努力眨巴，左边脸颊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装可怜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观察时间不够，材料稳定性未达到最佳状态，影响效果判断。你周三的预约本来就已经算是提前了。」

发送。

他想，话已至此，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刚下飞机，不去倒时差，跑来跟他纠缠，真是精力过剩。

安静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在苏琼林收拾好准备下班时，手机又嗡了一声。

艾利欧的回复来了，是一个蹲坐在地上、金色尾巴耷拉着的狮子表情包，配文：「好吧……本来还想着早点回来就能早点见到苏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