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34)
“只是有人百般阻拦,没能检查。”戚雯冷声接话。
“臣等有罪。”刚才说话的太医一脸愧疚。
“县令阻拦?“这倒不是。而是他们的家人…”太医说到这里也不好再说。
当时人都去了,家中忙着发丧。他们才说要再检查检查,那家人立马情绪激动,口口声声说他们的药害死了人。
要不然县令派了人保护,他们差点被打。
只是那一天的事情到底传了出去,许多百姓却不肯再信任他们。否则,情况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
姜婵听得眉头都皱起来。
百姓无知,见家中人吃了药就死了,自然怪罪到药上,不曾想过本来那人就染了病。
但是,明明有百姓被治好,他们为何不信?又百般阻拦太医检查?
要说伤心欲绝也确实有可能,但有官府的人在也丝毫没有忍让…
这就有些不对了。
这一路下来,姜婵已经知道大部分百姓对这官府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和害怕。也因此,一般官府插手的事,只要没有损害过多利益,百姓并不愿意和官府起冲突。
那这些人,究竟是属于那一小部分不畏惧官府的人,还是属于被官府侵占了利益的那一部分人呢?
私心里,姜婵偏向第一种。
因为太医也说了,那些百姓并没有和官府的人有冲突,只是百般阻拦太医近身。
这就有些奇怪了。
姜婵默默想着。
戚雯了解了情况,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也不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太医们开预防的药来。
临走,太医还隐晦地提了一句药材不够。
戚雯挑眉。
待太医们走后,她才见了榆水县县令和跟着一起过来的刘知府。
榆水县县令姓李,姜婵了解过他的履历,七年前考中进士,下放到一个中等县做县令,连续三年考评均为优,又调来榆水县。
在榆水县的四年里,有两年考评都为优,还有两年为中。这样的政绩,按理说早就升迁了,偏偏他没有。
皇帝好似忘了他这个人。
她回神,戚雯正在吩咐刘知府:“我不管你是借还是买,药材不能断,同时将预防药方推出去,特别是江南,一有苗头,立马掐断。”
刘知府苦着一张脸:“镇江年年都有水患,这买药材的银子…”
“那就借。”戚雯打断他的话,“江南富庶,刘大人还怕还不上?”
“况且这是惠及百姓的好事,本君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借你药材的。”戚雯勾了勾唇。
刘知府一脸被噎住的样子,不过看出戚雯不会松口由京城拨款买药材,就闭嘴不再说话。
戚雯又吩咐李县令:“你做得很好…”
姜婵嘴角的笑差点僵硬。
做得很好?刚才听说县令放任不管立马要撤职的人是谁?
戚雯可不知姜婵偷偷吐槽她,她吩咐了几句加强防备后就让两人退下了。
她打算明天再出去看看。
她回头还没说话,正巧酒楼准备的饭菜好了,小丫头来问是否传膳。姜婵看了一眼戚雯,见她没什么安排,就点了点头。
饭后没多久,已经熬好的预防药端上来,戚雯看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汁皱眉,抬头见姜婵已经喝完放下碗,这才喝了。
她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开姜婵的眼。
姜婵也不点破。两人用清水漱了口,让派来服侍的小丫头收拾了,这才吃着蜜饯说话。
戚雯依旧问她的想法,姜婵并不说心中的疑惑,只跟着戚雯的思路偶尔插一句话。
良久,戚雯突然认真地看着她:“姜婵,你不愿说,是不是怨我?”
姜婵一怔,别过头不与她对视。
“姜婵,你怨我。”
第19章
#榆水县#
戚雯这话说得太笃定,姜婵一时间反倒不好反驳。
她倒是有心想反问一句:知道还问我?
但是她没有。
但是她的沉默在戚雯眼里就是默认了。
她不说话,戚雯一时间也后悔,两人僵持了好半晌,才各自歇下了。
这回两人没住一个屋。
姜婵回到自己那间屋子,边走就边想,戚雯这人有时候也怪怪的。
总是问她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姜婵无声地叹口气,只能逼自己不去想这些,早早洗漱了休息。
反正这一路过来,她不是在赶路就是在睡觉了。正经赶路的时候毕竟歇息不好,还真要好好睡一觉。
于是姜婵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天还没亮。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衬得凌晨的夜越发漆黑。她估摸着戚雯还没醒,也就不着急起身。
睡不着了,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听雨。思绪也飘得越来越远。
自从那天在小镇说起小妹过后,这几天她就时常想起家里人。活泼可爱的小妹、温柔善良贴心的娘亲、一般见不着但也算关心自己的父亲。
如今这些人都不在了…
其实她想,也并不是多么思念一个人,只是从前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过。有时候碰见一件东西,一个场景,就能叫她想起一些事,就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一般。
就像现在这淅淅沥沥的雨。
她想起小时候,大约只有五岁的样子,也是一个下雨天,她一定要出去玩。
不是去花园玩,就是要去踩水。
但是娘亲不许啊,踩水就会湿了鞋子,鞋子湿了脚就要受凉,受凉了她就要风寒。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去。最后拗不过她,只好给她穿了小羊皮鞋,叫小丫头撑伞带她到院子里玩,娘亲就在廊下看着她蹦蹦跳跳,又高兴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