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敌(24)CP+番外
“真的没事,只是擦破点皮,又不是……”
“你觉得是小题大作,”晏之截住她的话,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悄然渗透骨缝的凉意,“可我不觉得。”
她语气骤然紧了些,像是终于压不住那股隐忍太久的担心:
“你在这儿站了几个小时?嗓子都哑了,有吃东西吗?带水了吗?这伤口要是不处理,感染起来你打算拖几天?”
岑唯怔怔看着她,忽然想笑,又有点想躲:“你怎么突然这么……唠叨了?”
晏之的神情却在她话落的一瞬柔了些,语调缓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肯对自己好一点?”
她说完,也不再多解释,只是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向街角的药店,晚霞将她们的影子落在街砖上,交叠、拉长。
药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晏之一言不发地挑了碘伏、棉签、透气贴,手指在货架间顿了一下,又拿了盒暖宝宝。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却不容人插手,仿佛早就习惯为她准备这些琐碎。
“我又不是摔进雪堆。”岑唯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麻利地结账,试图缓和气氛,“要不你干脆送我挂个急诊好了。”
晏之没理她,只是把她按坐在药店角落的小椅子上,然后安静地打开药盒,沾湿棉签。
“你别闹。”
她声音轻,却极有耐心。棉签贴上掌心那一刻,碘伏冰凉,刚碰上皮肤,岑唯便微微一颤。
“疼吗?”
“……有一点。”
“忍着,手上细菌最多。”
她声音不高,却极有耐心,语气像责备,又像心疼。
那一瞬,岑唯忽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细致又不问理由地照顾她。
“以后别这样了。”晏之低声说,“采访、课题这些都可以再做,但伤……别再有第二次。”
岑唯本想轻笑一句“你管得太宽了”,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那句话像卡在喉咙的钩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一碰——不是痛,是那种微妙的松动。
“好吧……”她嗓音有些哑。
晏之没回话,只是站起身,在她身旁坐下,将一杯热水递给她。
“你的安全最重要。”她轻轻说。
这句话像雪落枝头,轻轻落下,却压住了岑唯心头所有挣扎和逞强。
岑唯眼底的防备终于慢慢松下来,轻轻点头,嘴角也弯出一点笑。
即便风还在吹,夜还很长。
热水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提醒着岑唯刚才的局促,她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晏之,心头却隐隐浮起另一个念头。
晏之是她一直想采访的人。
那种“想”不仅仅是学术上的研究冲动,更像是一种想靠近她、理解她的执念——
她在晏之身上看到某种极致的自律和安静的坚定,像是遥远而难以触碰的山顶。
“我可以采访你吗?”
她没有用录音笔,也没有刻意装出项目需要的正经模样,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宛如小心叩着一扇门。
晏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她拿出笔记本,却迟迟没翻开——那些准备好的问题在这一刻显得多余。
岑唯突然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的究竟是晏之的职场经验,还是那些她藏在完美外壳下、不为人知的心事。
晏之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研一刚开始实习,后来跳槽到这家公司,就这样。”
她没有情绪波动,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波折。
可岑唯记得,晏之曾在不久的一个凌晨,在朋友圈发过一条只有几分钟的状态——“想尽办法也不被看见”。
她也记得,父亲私下说起,晏之刚入职那年被调岗三次,几乎想离开这个行业。
可现在,她面无波澜地将一切归结为“就这样”。
岑唯突然觉得心口发涩。
她明白了,晏之不是没有经历过痛苦,而是学会了将那些不堪的部分统统藏起来,只留下最干净、最能被仰望的样子。
她把自己打磨得太利落了,利落到让人误以为她从未狼狈过。
“你从没想过放弃吗?”她轻声问,像是忍不住,又像是替她问。
晏之垂眸,片刻后才低低吐出一句:“有过。”
就只是“有过”。没有细节,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
岑唯忽然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她知道晏之是在刻意——她把那些真正的挣扎藏起来了,不是为了回避,而是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听她说话的人。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合上笔记本,轻声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她想告诉她:你不用每一次都把答案说得那么漂亮。我不是来考你成绩的。
晏之转头看她,眼神有一丝错愕,随即又像是释然。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缓慢温柔,像是一种无言的谢意。
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又暗了几分。街头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白日里干燥的温度早已退去,风带着雨前的湿气扑面而来。
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岑唯下意识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晏之已经将伞撑开,往她这边一倾。
雨点迅速织成一片薄帘,月光透过云层在伞面投下淡淡的影子。晏之站在她右侧,手里那把折伞显然不够大,雨水顺着伞沿斜落在她自己肩头。
“伞有点小。”晏之说,语气轻而不容置疑,“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