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亮着暗灯的客厅，莫司煜就坐在沙发上，探着身体，目不转睛地看茶几上的摆件。

莫司煜看了一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用毛巾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麦明一得以窥见大片线条流畅的肌肉。

摸起来手感也不错，麦明一不动声色地想，并且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他着迷，尤其是情动时，莫司煜控制不住力气，会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抱住，不断收紧的手臂，掠夺他的呼吸。

然后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发抖的身体唤醒。

想到这里，麦明一对还在念叨的客户颇感不耐烦，周五晚上，他不想工作。

“林总，贵司的案件重大复杂，我怕电话里说了记不清楚，”麦明一谦恭地提议，“不如我们下周见面详谈，时间您定，我配合。”

“也好，那我们这边等确定时间，再联系麦律师。”林总长吁短叹，但也没再寒暄。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沙发上的莫司煜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接受检阅的士兵那样认真。

“下周一和林总联系，跟进会面的事，”麦明一把烟按灭丢进烟灰缸里，“等这边确定好时间，再约昨天的嫌疑人来律所，叫他带上自首要递交的证据。”

“好的，还有别的吗？”莫司煜认真记下。

“暂时没有了，”麦明一把打火机扔在沙发上，“要不要喝水？”

“可以吗？”莫司煜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

麦明一从玻璃柜里取下杯子，给莫司煜接了温水，莫司煜接过时连连道谢。

“司煜，不用那么拘谨，”麦明一让自己听起来和善，“现在也不是在律所。”

但似乎效果不好，莫司煜听完后呛了一口。

“怎么？”麦明一挑挑眉。

“没事，麦律，”莫司煜摆摆手，“您洗澡吗？我在这等你。”

“去房间等吧，”麦明一站起来，“等这里的烟味散干净，你把客厅窗户关上。”

他没再等莫司煜那些没意思的回答，径直走进浴室，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窗户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但因为不准确，他想自己可能听错了，因为烟味散得没那么快，莫司煜自然不会早早关上。

从浴室出来，几乎整座房子都陷入了黑暗，除了卧室透出来的微光，麦明一安静地走过长廊，第一次觉得这座房子很小。

小到一束光就可以把它填满。

他慢慢推开门，莫司煜坐在发出柔和冷光的屏幕前，眼睛明亮，侧脸英俊。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被操纵着，在繁花森林跑来跑去，它摘下一束束高山玫瑰，方块腿被草叶刮过。

莫司煜未经允许，擅自玩他的电子游戏，还在背包里放满没用的花，麦明一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他一点也不。

可能是因为电子游戏是天真且幼稚的东西，三十岁的麦明一，不应该和下属计较。

他想自己最好也不要计较，在私人空间中，他不想让莫司煜太局促害怕，免得影响彼此兴致。

所以，这样偶尔的放肆，麦明一决定包容。

他浑身滴着水，赤脚走到莫司煜背后，莫司煜没有发现他，还在让像素小人转圈圈。

“左边，还有一束，”麦明一轻轻开口，在莫司煜要弹跳起来的前一秒按住莫司煜的肩膀，“没事，你继续玩。”

“谢谢麦律，”莫司煜缩了缩脖子，把左边那束玫瑰摘下来，“我刚刚看您电脑没关，就好奇这个游戏，对不起。”

“没事。”麦明一没有把手移开。

“您养了好多羊。”莫司煜让像素小人在森林里钻来钻去。

“你不觉得这里面的羊丑得可爱吗？”麦明一面不改色地回答。

“哪里丑？明明只有可爱，”莫司煜反驳完，又抬高声音，“我想起来，刚刚在野外乱逛的时候，我还看见一只粉色的小羊。”

“粉色？”麦明一被吸引过去，“在哪里？”

“…呃，我不太熟悉这个游戏的地图，但是应该就在您建的房子附近。”

麦明一俯下身，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让像素小人回到房子附近，他的耳边就是莫司煜的侧脸。

“你操作，把它找到。”麦明一重新把使用权交给莫司煜。

“好的，好的。”莫司煜不太熟练地让像素小人跌跌撞撞地赶起路来。

麦明一盯着屏幕，终于在方块组成的平原尽头，看见了粉色的一点。

莫司煜显然也发现了，他激动地指着屏幕喊了两遍“在那里”，像素小人又呼啦呼啦地跑过去。

“冷静点，”麦明一忍不住微笑，“背包里有小麦，把小麦拿出来。”

莫司煜胡乱操作了一通，终于让小人握住了小麦。

“现在一边喂，一边后退，但不要离它太远，它会跟你回家。”麦明一慢慢地教莫司煜。

莫司煜猛点几下头，如临大敌一般盯着粉色小羊，喂小麦的同时还憋着呼吸，偶尔因为按错键，像素小人会偏离方向，但他又大惊小怪地一顿狂按键盘，把小羊引回正确的路径。

粉色小羊纯真模糊的脸在屏幕上动来动去，麦明一仿佛都能听见它不存在的咩咩声。

说了吧，丑得可爱，他心想。

“速度要快，等它进羊圈，”麦明一不自觉用力，他的指腹陷进莫司煜的皮肤中，“你就要立马跑出来。”

“如果我不够快会怎么样？”莫司煜听起来很紧张。

“它会逃走。”麦明一轻声说。

“那之后还能遇见它吗？”莫司煜担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