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183)CP+番外
章迟已经哽咽地说不出来话了。
“你和程……?”Charles犹豫片刻,还是关切地问。
“分手了。”章迟说。
Charles想了想:“看起来不像。”
“真的分手了……哦不对,我们俩从来没有过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章迟没好气地说,“他自己说的!”
“所以,你来找我?要和我走?”Charles挑了挑眉,“我好怕明天早上程醒来找我的麻烦,还是今晚先去死一下好了。”
章迟看着Charles,他不知道一个人要把死亡想过多少遍,才能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写出来。
“你应该……不想和我走了吧?”
章迟一愣,点了点头。他只是想逃,又不是想死。片刻后他又问:“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散散心,比较好玩,能够忘掉这些破烂的事情那种。”
Charles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好玩嘛……不确定,但确实有个地方,可以忘掉很多破烂事。”
——
程有颐是在窒息的感觉中醒来的。喉咙里还堵着一股热气,眼前一片白茫茫,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扒,指尖摸到潮湿的布料,扒拉下来一块白色毛巾。
他缓缓地把那条湿润的白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呼吸终于顺畅了些,毛巾边缘还残留着温泉的气味,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房间里冷冷清清。对面的床铺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没掀开,枕头叠得方方正正,好像昨晚没有人睡过。
程有颐有些恍惚。
昨夜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他记得章迟说了些什么,他只听见嗡嗡的声音,和章迟一张一合的红色嘴唇。热气蒸得他晕晕乎乎的,他感觉头一沉,就滑进了水里。
然后就是一双慌乱的手,还有被人抱起来时胸口传来的温度。
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醒来后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只有一根白色毛巾。
他光着脚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一阵发麻。手机在桌上亮了几下,红色的提示闪烁着。他迟疑着拿起,屏幕上全是李维的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六点多发的:【[链接]程,领导找你核实了?那是你说的?】
他下意识地点开。
那份声明整整齐齐地铺在屏幕上,白底黑字,冷静得近乎残酷。
每一条都极其正式、克制,却在最后那一句停下:【经与当事人核实,程有颐先生与章迟先生在研究所共事期间,未存在恋爱或其他非工作性质的关系。】
程有颐怔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那不是他的话。
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核实”,也没有签字。
李维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维——”程有颐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李维了然:“我了解过了,是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怕继续被舆论追问下去,擅自加的。”
“……”
程有颐好像知道章迟为什么要走了,走得那么彻底,干干净净。
话哽在程有颐的喉咙里,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一阵发紧。他重新拨通章迟的号码。
拨了三次,电话那端都是冷淡的系统语音:“您拨打的用户已暂时无法接通。”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章迟,又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
明明他快要触碰到自己的爱人了。
程有颐想,为什么自己不会被白色毛巾闷死?如果闷死了,章迟会像Charles怀念马丁一样怀念自己吗?
手指慢慢滑落,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阳光斜斜照在他的脚边。他看着那张空床,心里一阵发酸。
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深吸了几口气,发烧带来的胸口的疼痛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
程有颐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耳边传来酒店外车子的声音。有人在拖行李,轮子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停车场上停着旅游大巴,几个陌生的身影在谈笑风生。
他退回屋内,拿起手机准备再拨一次。
屏幕顶端弹出邮件提醒,邮件发送到了他曾经读博时的邮箱。
发件人是Charles。
他点开,邮件正文短得几乎冷淡:
【
程:
很开心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里遇见你。
这封邮件是定时发送的,当你看到时,我已经和马丁团聚了。
和马丁在一起之前,我未曾想到原来和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在一起,是如此需要好运气的事情。
祝你好运。
p.s.章迟问我哪里可以忘记烦恼,我推荐了印度,他现在应该在飞往孟买的飞机上,这条信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笑纳。[笑脸]。
—Charles
】
那几行英文在屏幕上晃,程程有颐盯着“孟买”两个字看了很久,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程有颐实在想不到,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居然还有好心情开玩笑。
印度的确是一个可以忘记烦恼的地方。程有颐深信不疑。因为烦恼会解决烦恼。
而印度,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新烦恼。
第96章 次大陆的过往
程有颐有不少印度朋友,他们大多出自印度精英家庭,从小接受国际化的教育,彬彬有礼到他对网络上诸多关于印度的刻板印象嗤之以鼻。
知道程有颐亲自去加尔各答参加了一场关于孟加拉戏里种姓制度的逻辑。
那次回来后,他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后来偶尔收到过会议邀请,如果举办地点在印度,都会被程有颐以各种理由推辞掉。
他后来无数次地回想起来那种不适感,也只能在列维斯特劳斯的书中找到缘由:仅仅靠独立和时间并不足以扫清奴隶习性。这个国家鼓励每一个人在和他人相处的时候举止要像帝王一般,只要他有办法找到或发明一个地位比他更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