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212)CP+番外
最开始是窗明几净的家。
穿着正装的父亲坐在餐桌旁边,脸色却和煦温暖,他招呼了一声程有颐:“有颐啊,你回来啦,快来,快来吃饭。”
照片里的母亲也从厨房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出来:“今天顿了莲藕排骨,快,去叫你哥哥吃饭。”
程有颐素未谋面的哥哥走出卧室,他带着眼镜。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模样,对程有颐笑了笑:“有颐,吃饭吧。”
梦里的程有颐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觉得胸口暖暖的,快乐地坐了下来,母亲盛了一碗汤给他:“趁热喝,长身体。”
不对,怎么会长身体。
梦里的程有颐忽然想起来,母亲、哥哥、父亲,都已经去世了。
他立刻抬起头,眼前几个人变成了黑白色,然后瞬间融化掉。
程有颐吓得从餐桌上跳起来,尖叫着跑出家门,却跌入了一个安静的场所。
程有颐认出来这是大学图书馆,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还在念大学,他坐在桌子前低着头的时候,桌子被轻轻敲了几下。
程有颐一抬头,认出来章蓦。
章蓦不是现实里西装革履的老板做派,是更早的时候,程有颐认识的大学时代的样子,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子卷到手肘。
“有颐,你等很久了吧?”
奇怪,梦里的程有颐想,自己不是喜欢章蓦吗?怎么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不对,程有颐问:“你不是和钱思齐结婚了吗?”
图书馆的灯忽然全部灭掉了,只剩下出口那边有一点淡淡的白光。
他下意识往那边走过去。
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变成了一排排长椅,是博士学校旁边的天主教堂。
彩色玻璃窗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块块,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和木头的味道,他觉得很安心。
他站在门口,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钟声响起来。
他以为是婚礼,可等他往前看去,才发觉前方摆着一只漆黑的棺木。棺木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他莫名其妙地往前走,走到棺木旁边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住,他不敢掀开那块布。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躺的是谁,但一种本能让他不敢掀开白布。
教堂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很孤单。
“你怕什么?”有人在后面问。
他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白色麻布衣服的老头,嘴里说着中文,程有颐认出来,他是非洲某个部落的祭司。
“生死都是上帝的恩赐,你只需要接受。”老头说,“为什么要害怕呢,孩子?”
“因为我在等人。”程有颐在梦里回答。
钟声还在敲,教堂里的人影慢慢模糊,像一场要散不散的庄严仪式。
“他会来的,早晚的事情。”老头接着说,“你不用等他。打开看看吧。”
程有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捏住白布的一角,布料冰凉,指尖有点发抖。
他刚刚用力,准备往上掀,教堂的门却“砰”地一下被人推开。
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彩色玻璃碎成一地光斑,光斑汇进来他的胸口,他听到有某个人在用力叫他的名字。
叫得很急,很害怕,很真。
“程有颐——”
那声音终于穿透了梦的壳。
他从黑暗里猛地浮上来,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按了他很久,忽然松开。
眼前的光一开始刺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是心电监护器的“滴滴滴”和输液滴管的轻响,嗓子干得要命,眼皮又重又肿。
意识还没完全聚拢,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手。
程有颐的手被人握得很紧,紧到骨节都隐隐发疼。
他费力地动了动指尖。
那只握着他的手猛地一抖。
“有颐?!”章迟熟悉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程老师,程老师……”
程有颐终于费了很大劲,睁开眼。
程有颐的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团黑影,慢慢凝成章迟的轮廓,紧接着乱糟糟的头发,红得不像话的眼眶,捧着自己脸的指节泛白的手。
那只手上,中指戴着一枚闪着冷光的戒指。
程有颐笑了一声。
章迟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我了!”
“还,还没死。”程有颐艰难地说。
“医生说打断了一根肋骨,子弹就差几毫米就打穿动脉了。”章迟哭着趴在程有颐身上,“你知道多危险吗?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我不是让你跑吗?”
“我要是跑了,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不就是你了吗。”程有颐摸了摸章迟的头发,“那还是我吧,我没有家人,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我就不值得你牵挂吗?”章迟立刻反问,又把程有颐抱得紧了一些。
“我一直觉得爱是我可以为你去死,为你下地狱。而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你对此一无所知。”程有颐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也算是死了一次,就是瞒不住了。”
“……”章迟抬起眼睛,目光里全是心疼,“我不懂,为了我这样一个……一个替身,真得值得吗?”
程有颐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盯着章迟,认真说:“宝贝,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我愿意用命换的爱人。”
“我不要你用命换!程有颐!”章迟打住程有颐的谶语,又蹭了蹭程有颐,“我要你接下来一辈子都是我的,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