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和父亲一直给他灌输的母亲截然不同的样子。

程有颐站在墓碑前良久，又望向哥哥的坟墓。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调查哥哥去世的真正原因。只是搬家的时候整理旧物时，他从父亲的抽屉里翻出来过哥哥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全是一个青年在宗教的规训之下苦苦地挣扎。而这份挣扎，几乎原封不动地再次落在了程有颐的头三十年里。

“程老师。”章迟站在程有颐身边，捏了捏程有颐的手心，有些担忧，“你还好吧？”

程有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章迟温柔地笑了笑：“没事，跋山涉水的，有些累。”

“那边好像有蕨菜。”章迟往远处看了看，给程有颐留下来独处的时间，“我去摘一点，带给我妈，她最近很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

章迟走远了之后，程有颐跪在了墓碑之前。

他无比感激章迟的出现，照亮了他黯淡的人生，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看清了自己的心。如果母亲是人间的神明，那么章迟一定时母亲派来的天使。

早就不信鬼神了，可是他还是虔诚地跪在母亲的墓碑前的面前，磕了三个头，许了三个愿。

愿章迟长命百岁，喜乐平安，人生顺遂。

他偷偷地许了第三个愿，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陪章迟久一点。

“喂，程老师，这是什么植物，你认识吗？”章迟站在远处的山崖上大声叫程有颐的名字。

程有颐转过身，看见阳光洒在章迟的肩膀上，把他的身上照出来一圈金色的光晕。

他想，母亲和哥哥听到了自己的愿望。

第114章 【平行世界：校园】

十九岁的章迟已经在英国当了三年的留子了，可惜两年前选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如今上班如上坟。章迟经常翘课，他那堆朋友也是，翘了课天南海北地去浪，待在南法度假的时间都比学校教室多。

遇上老师突然点名，几个人狐朋狗友就互相照应，替对方签到。

今天就是这样。

早上八点四十五，章迟那个在人类学专业鬼混的朋友就给他打电话，说九点文化人类学基础课那个老头又要点名，自己现在正在去NYC的飞机上，让章迟去照应照应。

【千万别迟到，那个老头贼严。】

章迟看了一眼时间，骂了一句fuck，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往教室里面冲。

八点五十九的时候，章迟已经到了教学楼门口了，他一边小跑一边很骄傲地给朋友发消息：【兄弟，我办事，你放心[OK］】

刚按下去发送键，章迟就撞上了一个穿绿色冲锋衣的男人，男人显然对突如其来的冲撞没有预料，一个趔趄摔倒了台阶上。

“呃……”

男人吃痛地喊了一声。

章迟正准备蹲下，学校的钟楼就响了起来。

“靠——完蛋了。”

章迟抽了一张便签纸，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去看看医生！报销医药费的话可以找我！”

等章迟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正乱糟糟的一团，完全没有他朋友说的“纪律森严”。

章迟懊恼地抠了抠头发，给自己的好兄弟发消息：【你说的老头还没来。】

对面没回消息，章迟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臂弯里，又对旁边的同学叮嘱“点名叫我”，就开始昏天黑地地补觉。

章迟昨晚看了一晚上的带强制情节的颜色漫画，梦里全是漫画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情节，漫画里帅气的苏攻欺身向前，章迟正准备一遍喊“不要”一边大快朵颐地享受美好的肉体时，旁边的男生推了一把章迟的胳膊。

“点名了。”

章迟抹了一把脸，咽了口口水，晕晕乎乎地抬起头。

站在讲台上才不是什么老头，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说是二十来岁也不为过的年轻学者。

他眉峰微挑，眼形狭长，眉眼之间藏着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分寸感。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在点名的花名单和教室的学生之间来回切换。

男人戴金属框眼镜时，整个人更冷清疏离，声音轻微的低哑，如果不是小麦色的健康肤色，章迟很怀疑他是不是从生物实验室跑出来的试验品。

章迟一眼就心动了。

唯一略显突兀的是额头上的一块并不明显的红色，像被人揍了一拳。

说不定早上才和老婆打了一架，被揍得狼狈得要命。

想到这里，他又没有那么心动了。

“喂，同学。”章迟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我们这个课怎么换老师了？”

“换老师？”同学疑惑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你说Rogers教授吗？”

章迟眨了眨眼：“昂——对，对，Rogers教授呢？”

同学有些难为情地看了一眼章迟：“同学，你多久没来上课了？”

章迟一怔，假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学期比较忙……”

同学耐心解释：“Rogers教授学期初的时候生病了，每周这个时间要去医院做康复治疗，所以让最近来Oxford访学的一位同事替他讲课。”

章迟仰起头，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又问：“所以这位老师叫？”

同学已经有点嫌弃了：“程有颐老师。”

章迟眯着眼睛笑起来，正准备道谢，站在讲台上的程有颐点到了章迟朋友的名字：“曾彧。”

“到！”

章迟坐在最后一排，响亮地回应，比初中军训点到的回答声音都大，惹得前排的人纷纷回头。

听到这声回答，讲台上的程有颐手也是一顿，随后放下花名册，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章迟，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泛红的地方，重新念了一遍名字：“曾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