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我成了仙门白月光(123)
但他看着这一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褪了色的陈旧画卷。
白漓靠在墙边,目光片刻不离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云清搭在膝上的、一直静止不动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殿内,不啻于惊雷。
白漓瞬间绷直了身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云清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体这微不足道的失控。
他依旧望着窗外,但那双空无的、幽暗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如同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般,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丝……困惑?
非常微弱,转瞬即逝,几乎被那浓郁的幽暗瞬间吞噬。
但白漓捕捉到了。他猛地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云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却不再空无,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茫然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的神情。
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殿内扫过,掠过冰冷的玉柱,掠过悬浮的阵法符文,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正死死盯着他的白漓身上。
白漓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在云清那双幽暗得近乎非人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极其稀薄的、属于“人”的……茫然与……辨认?
云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幽暗与空洞,与那丝微弱的人性茫然激烈地交战着,使得他的眼神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破碎的割裂感。
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
但白漓根据那微弱的口型,辨认出了那两个无声的音节。
墨……渊……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浓稠的黑暗,白漓的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汹涌地漫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这巨大的、混杂着希望与更深绝望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还记得!在那被无尽幽暗侵蚀的意识最深处,他还记得墨渊!
然而,这丝人性的微光,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的警报。
云清额间那枚边缘泛着幽黑的神纹,猛地灼热起来,散发出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的刺痛!
“呃……!”
云清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闷哼,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那丝刚刚浮现的茫然与辨认瞬间被更汹涌的幽暗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仿佛意识被强行撕裂般的痛苦!
那无形的“丝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粗暴,冰冷的意志如同钢针,狠狠扎入他挣扎的意识核心,带着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味。
【……无用……冗余……清除……】
冰冷的意念碎片如同毒液,注入他的神魂。
白漓看着云清痛苦蜷缩的身影,看着他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却再次迅速被空洞覆盖的侧脸,看着那枚神纹上的幽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侵蚀了一大圈,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背后的存在,不允许“云清”拥有与“成长”无关的“冗余”情感。
它在强行抹去那些可能影响“药性”纯粹度的“杂质”。
“不……不……”
白漓徒劳地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哀求,不知是在对云清说,还是在对那无形的恐怖存在说。
“不要……求求你……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松开了抱着头的手,脸上所有的痛苦表情都消失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一种剔除了最后一丝人气的、彻底的死寂的平静。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白漓。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丝微弱的茫然与辨认,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幽暗,如同两口埋葬了所有星辰的宇宙坟墓。
他看着白漓,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段枯木。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唯有他额间神纹上,那扩大了一圈的、散发着不祥吞噬之意的幽黑边缘,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发生于意识深处的、残酷的“清除”手术。
白漓瘫软在角落里,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衣襟。
那个会因墨渊的名字而产生波动的云清,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在这无形樊笼里,向着某个既定终点,不断“纯化”自身的……器物。
而远方的墨渊,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怀揣着寻找生路的希望,却不知他想要唤回的那个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彻底地……蚀灭。
第81章 归尘
静修殿,已彻底沦为一座华美而冰冷的坟墓。
空气凝滞,不再流转的灵气带着一种陈腐的死寂感,连光线照射进来,都仿佛被那盘踞在殿宇中央的、日益浓郁的“沉寂”所吞噬,变得黯淡而无力。
云清不再走动,不再“演练”。绝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静坐在云床之上,如同入定,却又与真正的入定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彻底的“静止”,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生命的迹象正从他这具躯壳里被一点点抽离。
他额间那枚神纹,边缘的幽黑已然侵蚀了近半,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不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核心蔓延,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的“无”之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