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断旧时月(33)+番外
“啪嗒——”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敲打着屋檐窗棂,噼啪作响。很快,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笼罩了整个天地。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如同巨兽的咆哮。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混合着手上伤口的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雨中,任凭雨水浸透全身,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自院墙外传来。
那脚步声极其谨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气息,停在了院门之外。
南向晚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是谁?在这种时候,来到他的院外?
是黎时樾派来监视他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听到极轻的“叩”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塞了进来。随后,那脚步声便迅速远去,消失在滂沱的雨声之中。
南向晚没有立刻出去。他耐心等待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后,才如同鬼魅般掠至门后。
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以油纸包裹、丝线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包裹。油纸之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包裹,回到屋内,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解开了丝线,剥开层层油纸。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密信或是什么诡异之物,而是两个小巧的玉瓶。
一瓶是色泽莹润、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翠绿色药膏——上好的“续脉生肌膏”,对外伤及经脉损伤有奇效,价值不菲。
另一瓶,则是三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回元守心丹”,乃是治疗内腑震荡、稳固心神的极品灵药。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南向晚拿着这两个玉瓶,愣在了原地。
在他最挣扎、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送来了这堪称雪中送炭的疗伤圣药?
是黎时樾吗?
可他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他身为首席,赐药于受伤弟子,名正言顺。
是柳如絮师姐?或是其他同情他的同门?可这般珍贵的丹药,岂是寻常弟子能够随手拿出的?
难道……是那个神秘的蓝先生,或其背后的势力?他们想借此施恩,拉拢自己?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中闪过,却无一能够确定。
他看着掌中那两瓶丹药,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滂沱的夜雨,心中那片混乱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郁了。
这突如其来的“帮助”,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温暖,反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已然纷乱的棋局上,又落下了一枚意味不明的棋子。
用了,便是承了这份不明不白的情。
不用,以他如今的伤势,明日决赛,必败无疑。
南向晚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拧开了那个装着“回元守心丹”的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他混乱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他现在,没有选择。
无论送药之人是谁,有何目的,他都必须先活下去,先走到黎时樾的面前。
他将一枚丹丸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那灼痛之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又挖出一些翠绿色的药膏,涂抹在右手血肉模糊的关节处。一股清凉之意渗透进去,火辣辣的疼痛立刻缓解,伤口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结痂。
果然是极品灵药。
伤势的好转,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南向晚吹熄了油灯,重新坐回黑暗中,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而怀里,则多了两瓶来历不明、却救他于水火的丹药。
恩与仇,情与恨,真相与谎言……如同一张巨大而粘稠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黎时樾,送药的人……是你吗?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而我……明日,又该如何面对你?
雨,下了一夜。
如同他心中,那场永无止境的纷乱与挣扎。
第23章 血泪惊涛
一夜暴雨洗刷过的演武场,青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初升的朝阳,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
决赛之日,到场观礼的弟子比前两日更多,几乎将整个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之上,掌门玄诚子与诸位长老面色沉凝,目光不时扫过仲裁席位上的黎时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黎时樾依旧端坐着,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一夜的雨水冲刷殆尽。他微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置于膝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露出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南向晚站在擂台之下。
经过一夜调息,加之那来历不明的丹药奇效,他内腑的震荡已平复大半,右手的伤势也好了六七成,至少已能握剑。只是那彻夜未眠的挣扎与痛苦,在他眼底沉淀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玉石俱焚前的、异常平静的疯狂。
他的对手,那位以剑法迅疾诡变著称的师兄,已然登台,持剑而立,神色戒备。
裁判长老看向南向晚。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混杂着恨意与别样情绪的血气,一步步,沉稳地踏上了中央那座最为宽阔的擂台。
他没有看他的对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高台之上,那道白色的、看似平静无波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