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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斩断旧时月(38)+番外

作者:小猫不嘻嘻 阅读记录

那里,曾经在寒潭边,感受过另一个人的冰冷与颤抖。

那里,曾经在秘境中,被另一颗心脏的微弱跳动熨烫过。

如今,只剩下这枚染血的玉佩,和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苏长老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黎时樾在床榻上躺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肩头与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衣,将那枚玉佩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然后,一步步走出了静心苑。

他没有去正气堂,没有去见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思过崖底——那片最终只找到衣角玉佩的、遍布嶙峋怪石与荆棘的荒凉之地。

他拒绝了所有弟子的跟随,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游魂,在那片区域反复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丛杂草。他的白衣被荆棘划破,手上添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没有停。

一天,两天……

他固执地寻找着,仿佛只要这样找下去,那个带着凄艳笑容坠落的少年,就会从某个角落重新走出来,用那带着钩子的眼神看着他,叫他一声“大师兄”。

直到第七天的黄昏,夕阳如血,将整片崖底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色。

黎时樾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块发现玉佩的岩石前,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岩石上那早已干涸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暗色血迹。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南向晚坠崖前,那双冰冷决绝、却又深藏着无尽痛苦的眼眸,以及那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那我便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黎时樾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死寂的荒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悄然重塑。那里面,不再有清冷,不再有克制,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的疯狂。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几片沾染了血迹和泥土的碎布,连同那岩石上的一点尘土,用一方干净的素帕,仔细包裹好。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他所有光明与温度的无底深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崖底。

回到宗门,在所有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他用那方素帕包裹的“遗物”,为南向晚立了一个衣冠冢。

就在南向晚生前所居小院后方,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树下。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哀悼。

黎时樾独自一人,在冢前站了整整一夜。

翌日,当晨曦微露,弟子们发现他时,他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身形却比往日更加清瘦孤峭。

而当他们看清黎时樾的眼神时,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再是以往那个光风霁月、清冷如玉的大师兄。

那眼神,冰冷,沉寂,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即将席卷一切的、可怕的风暴。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看似普通、却以特殊加密文字写就的手札——那是他之前在整理南向晚“遗物”时发现的,记录了南向晚查到的所有关于“黎家罪证”的手札。

他摩挲着那本手札,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与克制,只剩下偏执入骨的疯狂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晚晚……”他对着那空无一人的衣冠冢,也对着那本写满“罪证”的手札,轻声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无论你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第26章 魔渊初醒

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灼热中沉浮。

南向晚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九幽炼狱,时而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冻结,连思维都凝滞;时而又如同被架在烈焰上炙烤,五脏六腑都在焚烧,灵魂都在发出焦糊的哀鸣。

腐骨噬心散的余毒,思过崖坠落的冲击,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霸道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冲撞带来的撕裂感……种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脑海中只有最后坠崖时,黎时樾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和他自己那近乎诅咒的诀别。

“那我便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黎时樾,你可有……半分心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地支撑着他涣散的意识,不肯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极致的痛苦中,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涌入他破碎的经脉,强行冲刷着肆虐的毒素,修复着受损的脏腑与骨骼。

这能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带来更加剧烈的、仿佛筋骨重塑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感觉自己被浸泡在某种粘稠而冰冷的液体中,鼻尖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一种古老的、腐朽的气息。

耳边,似乎有模糊而狂热的吟唱声,如同魔神的低语,钻入他的识海。

“……幽冥血海……至阴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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