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断旧时月(45)+番外
“黎首席,倒是守信。”他唇角勾起,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黎时樾空荡荡的腰间扫过,“只是……本尊要的‘霜降’剑呢?莫非黎首席以为,空手而来,便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我这幽冥殿?”
话音落下,殿内弥漫的压抑瞬间被点燃!周围的魔道教众发出阵阵不加掩饰的嗤笑与嘘声,看向黎时樾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些正道安插进来的探子,则面露焦急与屈辱之色。
然而,黎时樾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南向晚的脸。那目光太过复杂,太过深沉,像是要穿透那层银发玄袍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执念。
在南向晚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却精纯无比的淡金色气劲——正是黎家绝不外传的核心功法,“烈阳指”!
然而,他指尖所向,并非王座上的南向晚,而是——他自己左腰侧那空悬的剑鞘!
“铿——!!!”
一声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金铁断裂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陪伴他多年、象征着青云门首席身份与荣耀的“霜降”剑鞘,竟被他以烈阳指劲,硬生生地从中间斩断!半截剑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突兀的回响。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那柄通体如秋水、寒气凛然的“霜降”剑,已然握于他左手之中。
剑身映照着周遭幽绿的鬼火,流转着冰冷的光华。
所有人,包括高台之上的南向晚,都愣住了。
他要做什么?
在无数道或惊骇、或茫然、或不解的目光聚焦下,黎时樾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直接握住了“霜降”那冰冷锋利的剑身!
肌肤与剑刃接触的瞬间,鲜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涌出,顺着银亮的剑身蜿蜒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南向晚,那眼底的猩红似乎更盛了几分。
然后,在南向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
他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仿佛玉山崩摧般的碎裂巨响!
那柄位列天下名剑前列、承载着无数荣耀与传说的“霜降”剑,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断剑落地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剑,看着黎时樾那不断滴血的、却依旧稳稳握着残剑的手。
折……折了?
他竟然……亲手折了自己的佩剑?!
为了这魔尊一句羞辱性的“献剑”?!
这简直是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南向晚坐在王座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了白骨扶手的缝隙之中。他脸上的讥诮与恶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震惊与……混乱。
他怎么会……
他怎么能……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震撼之中,黎时樾缓缓松开了手,任由那半截残剑当啷落地。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唯余猩红的眼眸,望向高台。
他踏前一步。
无视周围瞬间警惕起来、兵刃出鞘的魔道教众,无视那一道道如同实质的杀气,他的目光,穿透一切阻碍,死死锁住南向晚。
然后,他用那沙哑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幽冥殿: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南向晚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玩够了,”黎时樾看着他,眼神偏执而疯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与不容置疑,“该跟我回家了。”
“轰——!!!”
整个幽冥殿,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情况?!
魔道教众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展开惊呆了!
南向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句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他染血的手,看着他折断的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屈辱、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悸动,猛地冲上了头顶!
“放肆!”南向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玄色袍袖因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周身幽冥鬼气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使得殿内温度骤降!“黎时樾!你看清楚!本尊乃幽冥教主!谁是你的‘晚晚’!”
他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你折剑辱我,今日,便留下性命吧!”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带着腐蚀死气的漆黑指风,如同毒龙出洞,直射黎时樾眉心!正是他觉醒鬼王血脉后领悟的杀招——幽冥指!
这一指,快!狠!毒!蕴含着他新生的力量与积压的愤懑,誓要将眼前这个扰乱他心神的人彻底诛杀!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黎时樾竟是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袭来的指风,他的目光,依旧固执地、贪婪地,落在南向晚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