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半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花盆。

花盆里，是一株翠绿的植物，叶片肥厚，顶上开着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朵。

“这个，是你之前送我的花种，我把它培育出来了。”蔺珩把盆栽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推到宋勤面前，“开花了，很漂亮。”

宋勤的目光落在花上，眼神闪了闪。

那是他从X省带回来的，一种很小众的高山花卉，没想到真的被蔺珩养活了。

就在这时，宋勤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是下属在催他开会。

“马上来。”他挂了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盆花，又看了一眼蔺珩。

“谢谢蔺先生，花我很喜欢。但我怕我养不好。”他说，“你帮我照顾吧。”

说完，他越过蔺珩，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蔺珩一个人，和那盆开着白色小花、无人问津的盆栽。

蔺珩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脆弱的花瓣，忽然就笑了。

宋勤的拒绝总是很体面，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骄傲。

哪怕是处于弱势，也从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从那天起，蔺珩每周都会给宋勤的手机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盆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在雨后，在清晨的薄雾里。他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记录着它的生长。

偶尔，宋勤会回复一句。

【是该施肥了吗？】

【好像长了新叶子。】

两人的关系，就被这盆小小的植物维系着。疏远，清淡，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衡。

蔺珩第一次，开始尝试着从一个平等的位置，去了解宋勤这个人。

第156章 路扬2

路扬躺在VIP病房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路扬，S市顶尖私立医院的外科圣手，医学世家出身，智商超群。.

向来只有他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份，现在却因为被人揍了，躺在这里“休养”。

打他的人是蔺启南，那个阴郁偏执的小疯子。

嘴角被打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纱布贴着，稍微动一下就扯得生疼。但这远比不上他心里的乱。

蔺启南那一拳砸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像是要吃人。“你懂他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以为你设个局考验他，你很高明吗？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路扬的脑门上。

他一直看不起宋勤。

一个为了钱和权势，在男人之间周旋，连自己亲妈的手术都能拿来当筹码的投机者。

他拒绝自己的表妹，转头就搭上了蔺家、顾家，这种人，路扬见得多了，打心底里鄙夷。

所以他瞒着蔺珩，设下了那个“捐肾”的局。

他想看宋勤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面前，如何撕下那层伪装，露出贪婪自私的真面目。

他甚至准备好了最刻薄的话，准备在宋勤选择接受蔺启南的肾时，将他的自尊心踩在脚下。

宋勤把蔺启南按在浴缸里，嘶吼着：“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少了一颗肾还能活？”

那一刻，躲在门外偷听的路扬承认，他有点懵。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勤冲进他办公室，把手术同意书撕得粉碎，然后决绝地说，他自己捐。

路扬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和你母亲的配型成功率100％，是最安全的肾源，你为什么拖了三年？说到底，你不过也是自私到连亲情都寡薄。”

他清楚地记得，宋勤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僵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审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一种被活生生剥开皮肉，露出最不堪的伤口的羞耻和痛苦。

现在想起来，路扬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路扬就待不住了，不顾护士的劝阻，办了出院手续，直接回了医院。

他需要工作，需要用手术刀的精准和冷静来压下心里的烦躁。

巡房，查阅病例，开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路过宋母的病房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宋母和护工的聊天声。

“我家小勤啊，从小就懂事。”宋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上大一那年，他爸出事了，家里房子被收了，那些要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骂。”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就带着我到处搬家。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们搬了十几个地方，身上钱都花光了，大半夜的，他就背着我，走了好几条街，找了个机场过夜。”

说到这里，宋母有些哽咽。

“我铺地板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根本就没睡觉。”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开始拦着旅客，拿出自己彻夜做的城市旅游攻略售卖，一份10块钱，很详细。还有英文版的，一份10美金。”

“卖出去的钱，先给我买饭吃了。就那一天，他在机场卖出去了200多份攻略。又攒下了一个月的房租。”

“我儿子，总是能把死路走通。”

路扬站在门外，像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讨债？住机场？售卖旅游攻略？

这些词，跟他认识的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打着名牌领带，永远一副精致体面的宋勤，完全联系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