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流年二十春(13)
只要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她存在,我就感觉到像有太阳那般的安心。
不必担心洪水灾难降临我的世界。
一年后。
合租的舍友其中一个结了婚,搬走了。三室两厅空下来一个屋子。
因为小区近商圈、设施齐备、风景秀丽,在抚州的房价久居不下,为了省一些钱,我在网上发帖子找合租室友。
一天后,一个头像是蓝绿色的流动的水的人要来看房,她加上了我的微信,发消息问:【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看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吃一根千张卷油条。
等吃完去洗净了手漱完口,才慢悠悠地回复:【每天12点到两点,下午六点以后。】
对方:【好的,今天下午6点半可以吗?】
我:【可以。】
对方:【好的。】
待点进她的朋友圈,我呆住了,双手持着手机却也几乎快令它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运气?
得天独厚?
看着对方朋友圈里那张我暗恋了十几年的脸,我一时间有些想哭。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的,只有一条。
照片是她的侧脸,还有一家名叫希声的工作室门牌的照片,低调却又气派。
文案是:【终于完成(礼花)】
我用力攥了攥有些发抖的手,重新打开和她的对话框:
【你好,要是看得上的话,可以降租。】
打完字后,我紧紧攥了攥血液都有些滞留的手,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想留住她。
我无比想。
我脑海里小剧场开演,自顾自与老天做着交换,我赌誓:用我全部的身家换都行。
十二分钟后,沈清还回:【好的,谢谢。】
我:【没事。(企鹅跳跳)】
我在主动了。
超级。
回完消息,我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心里庆幸自己有些洁癖,整个家纤尘不染。
但要更纤尘不染。
趁着休息,我打算把整个家再脱胎换骨一遍。
另一个室友向韵南出来,我通常叫她向向。她看到我打扫的动静,问我:“我需要干什么?”
我头也不抬,拖把拖过她脚下,说:“不关你的事。脚抬一抬,端好桌上的提子,然后回屋。”
“小汩汩,”她喊我,搂着我的脖子,说,“你当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我们国庆就结婚。”
我说:“再说吧,我国庆挺忙的。”
向向满嘴跑火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我也是。
下午五点,我换上一件被熨烫得齐整的白色长袖衬衫,搭着蓝色牛仔裤,又试了几个妆容,定下来清薄一些的,用手蓬了蓬又卷了些弧度的长发,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客厅室温是26度,茶几上摆着一个青绿陶瓷花瓶,里面养着六出花,花语是喜悦与重逢。
桌上还有秋桃蓝莓和无花果等水果。
想了想,我把无花果去掉了。
静了静心,我又去各个平台搜索希声,是在抚州的一家播音主持培训艺考机构,从各个平台的评价来看,办得有声有色。
我有些惊讶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沈清还做什么事,我都会觉得有道理,都会觉得厉害。
高一演讲比赛时,我曾听沈清还的朗诵听到落泪。
当时她左手攥拳,微微一振,读的是舒婷的致橡树——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那是非常有力量、有感染力的声音。
玉振一样,我几乎铭心刻骨。
当时被惊到朝台上人看,台上耀眼的人却也像在瞧我一样。
我这样无耻地臆想。
6点30分,沈清还给我发消息:【我到了。】
我回:【我下去接你。】
我就要见到她啦。
我飞快地进电梯,下一楼。
十几秒成了最短暂又最漫长的时间。
电梯门一打开,穿黑色薄纱衬衫、黑色西装裤,黑长直,戴金属框眼镜的沈清还,出现在我面前。
我确信:这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好看。
她说:“你好。”
我说:“你好。”然后就没话了。
电梯门就要关上,我依旧愣着。
沈清还伸长胳膊拦了一下,笑着问我:“在几楼?”
我的感官时而锐利时而缓慢,锐利到能看清她拦下电梯时腕上的青筋,缓慢到听不清她对我说的话。
在她面前,五感总要多多少少丧失一些?
被抽象成精神高地的人忽然落到现实里,我整个人都像做梦一般。
沈清还进了电梯,我闻到了大吉岭茶的香水味,很清澈,很好闻。
“我们去几楼?”她又轻轻问。
“6楼。”我说,刷上电梯卡,按下数字6。
“好。”
进屋后,我按照脑海里排练好的话,对她说:“你可以随意逛逛、看看。这间屋子的采光和通风都很好,能看到小区的绿化树,早上有小鸟叫声,但不会吵。有独立卫生间,干湿分离的。”
沈清还问:“有无线网吗?”
我眨一下眼:“可以有。明天就有。”
又彻悟了两个字:舔狗。
她走在前面,我缓慢立住脚,站在客厅等她看完。
片刻后,她点点头,说:“挺好的,我租了。”
我问:“今天就确定吗?”
沈清还笑着问:“今天不能确定吗,你还约了其她人?”
我摆着手,目光闪烁盯着她:“没有没有,只有你一个。”
“现在签合同吗?”
“好。”
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