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流年二十春(58)
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清还似乎是被我所说的话刺伤,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起伏。
就在她要朝我走近时,我说:“沈清还,你别离我这么近。”
她愣住了。
我头一次从她脸上看到那么茫然无助的表情。
我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说:“别离我那么近,好不好,我求你。我有点累。真的有点累。”
课上遭遇学生的顶撞累。
母亲胳膊上起了一个大包使我心累。
遭遇领导的轻蔑态度会累。
想起沈陶然的眼神会累。
我身上的刺平等地刺向每一个人。
所以我知道,我今天对她说的话,太重了。
“时汩,我犯了什么死罪吗?”沈清还的眼神变冷。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不可置信、脆弱、无助、哀痛。
我的心被锋利的刀割开那样,不受控制地痛着,脸上也掉着泪。
看到我哭,沈清还紧紧攥住我的手腕,问我:“不是你和我提分手吗?你哭什么?”
“就是,我觉得很累。我单纯地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垂头,想要挣开她束缚着我的手,说,“这几天,我会把你送我的东西整理一下,到时候寄给你。”
“时汩,我们不合适?”沈清还的泪越掉越多,“不合适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
她认认真真在问,我无言以对。
是,我没有脸哭,我当初不该答应她。
我的心憋屈到爆炸。
我要怎么说?
掰开揉碎了说“因为我配不上你”?把我的自尊心拎出来放到地上,指着它说,“因为我不想它被别人踩”?
静默几秒钟后,我说:“我的错。”
沈清还松开手,执着看向我的眼神也移开了。
我知道,她一定哭得更汹涌了。
“我这几天先出去住。”说完,我就要去收拾东西。
“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沈清还与我擦肩,她出了门,没再回头。
我呆呆站在客厅里,投影仪因长时间待机而关闭,没了最后一点亮光。
我蜷缩在沙发上,心堵到要爆炸。
与沈清还分开的第一天,我的脸紧挨着她的枕头,用力呼吸着她留下的气息,像个变态那样。
我真的失去她了。
竟然如此快。
“沈清还。”我紧紧攥着她的睡衣,喊她的名字。
翻出手机相册,一遍遍摸着她的轮廓。
眼睛因长时间的流泪而肿起,眼皮和眼球的摩擦使我感到异常不适,我很久都没这样哭过了。
哭过,也就算了。
不然呢?
不然我还想走到哪里?
我走不到的呀。
后面两天,沈清还一直没来收拾她的东西。
交涉了两次,沈清还承诺,一周之内会搬走。
后来我去给母亲拿定期吃的药时,之前一直在为我妈妈治疗的李枫医生问我:“能一起吃个饭吗?”
许久之前,沈清还曾猜测过,李枫会约我出来见面。
现在她的猜测,倒还成真了。
但对方又没说是什么事,我不好拒绝,况且我本来就觉得给李枫添了一些麻烦,于是便约定好了日期。
饭局接近尾声时,伴着餐厅里的音乐声,李枫问:“你现在,有爱人吗?”
“如果没有的话……能考虑一下我吗?”
我微愣了一下。
脑海里却浮现出沈清还的样子,她认真问着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此刻,我才明白。
我的一切骨骼原是为沈清还而生,为她而长,她成为我的血液,我的心跳。
“对不起。李医生,真的很谢谢你,最近这几次都是你在为我母亲治疗,给她考虑各种情况、安排各种治疗方案。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我,这意味着,我并不是一个那么差劲的人,对不对?”
“你当然不差劲,而且是很好。”
“李医生,我能冒昧问一下,你觉得我哪里好吗?”
我实在是好奇。
“嗯……”李枫想了想,说,“就那天,你从医院走廊里走进来,我就觉得,你好可爱,也很漂亮。”
“漂亮,我吗?”
李枫眨眨眼,“漂亮。”
我笑:“谢谢。”
正当我笑着抬头时,却看见沈清还正隔着餐厅玻璃望着我。
不远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沈清还身上的低气压。
她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虚弱,好像随风飘摇。
我从返照的玻璃上看我的气色。
好像我真是什么渣女似的。
沈清还的眸光锐利朝我盯来。
我心虚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头。
可这算怎么回事儿呢,你身边,不也还坐着蓬景呢。
咱俩谁也别说谁。瞪我干什么。我认识你吗。
和李枫一起走出餐厅后,好巧不巧,沈清还又迎面走过来,旁边是蓬景。
沈清还身上有一种稳定的姐感,使得谁站在她旁边我都觉得般配,除了我。
我一言不发。
我没有立场吃醋。
我又不再是她的谁。
四目对视,沈清还先打破无人说话的僵局,说:“我跟蓬景约了客户在这里吃饭。”
我:“哦,好,行。挺好的。那你们先逛着,我们先走了。”
我示意李枫跟上来,进电梯后手立即去按关门键。
一只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差点被门夹到。
我心一跳,皱眉问拦着电梯的沈清还:“你干什么!?”
沈清还朝我伸着手,说:“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