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流年二十春(61)
她说的是我吗?
我全然没有这段记忆。
我只记得我三年级时的懦弱了。
在川州时、学习成绩好时,我就是狐假虎威的狐狸,回抚州、成绩差时,我就是任人宰割的兔子了。
沈清还眨了下眼,我看到珍珠断了线。
她说:“那个小女孩,叫时汩。我记得很清楚,腿上有一条疤。”
她见我在疑惑,一点一点吐出:“川州。”
“储秀区。”
“新市民小学。”
我确定了,是我。
但,沈清还说的“妈妈”是谁?
沈陶然吗?
我提眉,仍疑惑地看着她。
沈清还浅浅覆着我的手,说:“那个学期之后,你就转学了。而我真正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因为有亲戚关系,我被现在的母亲,也就是沈陶然收养。在我十七岁时,她也有了她自己的孩子。”
“怎么办,我连被收养的经历,都和你喜欢的人有点像。”沈清还笑着,笑容苍白而浅淡,她顿了顿,又说,“你要不要,再试着喜欢我一下。”
我的心被揪住、被铁丝一丝丝缠绕住、被秤砣一点点坠住、被冰一点点封住。
更夸张的是,我好像真的从她的叙说里,得到了隐晦的安全感。
我们不再是永远隔着层什么东西的。
不再是那么遥远的。
我无比地唾弃我自己。
我想要我的存在感。
想看到有人在意我、关心我。
我卑劣的灵魂,此刻与她共振。
我确信。
我就是个人渣。
罪无可恕。
配得上去下十八层地狱的那种人渣。
我决定了。
管她刘慧还是沈陶然,此刻我要学习18岁的沈长赢的精神,和沈清还一起对抗这世俗。
沈清还看到我的神情柔软了下来,又问:“现在,我们是不是平等的?是不是,没有距离的?”
我一遍又一遍,无力地说着“对不起”。
“还有,我想问你,如果是这样,我认识你,是不是就不比沈长赢认识你晚很久了。”
我都做了什么啊,简直心痛到无以复加,气息残喘说:“沈清还,我不是试着喜欢你。我就是很喜欢你。”
“我虽然喜欢过沈长赢,但遇见你之后,我就没再对她动过心的。真的。我发誓。”
我哭着解释道:“我总是会梦见高中的一些人和事,但那些只是我潜意识里留下来的一些创伤。”
我有些着急,话撵话道:“我还梦到你好多次呢,每次,都是很美好的梦。有一次,我还梦到我们结婚了呢。”
“真的?”沈清还清亮亮的眼睛盯着我。
我肯定道:“真的。”
沈清还的眼里有血丝,一种名为“执拗”的情感浮现了出来,她又说:“你发誓,你永远爱我。”
我没想过在感情这方面,沈清还是个疯子。
但,我愿意。
我举起手发誓,“我时汩,发誓会永远爱沈清还,否则就不得……”
沈清还却忽然吻住我的唇,阻止了我的誓言。
“对不起。心心。我好想对你好。”我哭到撕心裂肺,搂着她的脖子,“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
“我不要对不起。我不需要。我只想要你是我的。只想要你爱我。”沈清还的双臂紧紧箍住我。
我感受到骨骼的相互推挤,一遍遍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颔首:“我是的。我是的。我爱你。心心,我爱你。”
我捧起她流满泪的脸,肯定地望着她,继续发誓道:“如果我以后不爱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沈清还忽然笑了,没有再继续制止我发这样一桩誓愿。
她只是贴着我的额头,说着“我也是”。
她的气息发烫极了,我引着她起身,说:“我们得去医院了。”
“还有一件事,你想起来没有?”沈清还此刻却紧紧箍住我,执意要说完。
“什么事?”
沈清还眼里有失落,“真忘了啊。”
她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个绿色的小塑料剑,一边说:“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08分,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川州,新市民小学门口。”
时间比较特殊,我好像有点印象。和什么人约定了,要在这个时间地点见面的记忆。
“蓝兔的冰魄剑,你当时说,怕我忘记你,所以送给我这个信物。”
沈清还眼里情绪幽幽,语气虚弱,苦笑着问我:“时汩,你是不是从小就是个渣女?”
第 32 章
看到那把玩具剑,我彻底想起来了,因为我要回老家上学,当时和高我两个年级、关系比较好的女孩约定过,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我们要再见面。我送她那把剑做信物。
沈清还,就是她啊。
我小时候是瞎子吗我是?
我现在是瞎子吗我是?
我小心翼翼问:“那晚,你去了吗?”
沈清还理所当然点头。
我的心哽咽到爆炸。
我居然忘记了。
那年暑假我到了川州的,但当时却只顾着照顾耀祖,忘记了所有。
忘记了所有。
我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说:“对不起。”
又说:“沈清还,你怎么,那么好啊。”
那么执着,那么坚定地记得一个忘记了你的人。
我承诺:“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无论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的。”
我被一具滚烫的身体包裹着。
我心内,着急的温度与她同具,说:“先跟我去医院,好吗?”
沈清还点点头。
我搂着她发烫的身体,把她扶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