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之内(109)
白钧远见状,话语状似警告,实则稳住他,“鹿鸣君,请注意御前言行。”
邵亦聪领会,沉住了气。
主上转向冯致以,微笑颔首,“那就依冯公爵所言。”
黎锐风马上举杯轻叩,清脆的声响唤来众人的注意,“各位请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被引向高台,主上往前一步。“感谢黎将军精心准备的宴会,也感谢各位到来,孤有一桩喜事,要在此宣布——”
话音未落,他忽然神色一变,眉头拧起。众人目睹血迹从他左袖间渗出,滴落在地毯上。
“主上!”白钧远和侍卫几乎同时上前护住他。厅堂内呼声四起,宾客惊骇。
黎锐风赶紧过去查看情况,“主上,您怎么了?”
主上脸色苍白,“孤……方才把玩这断玉,因要宣布赐婚喜事太过高兴,一不留神用力便被玉角刺伤。”他的左手握着那块断裂的玉佩,血珠沿着玉痕蜿蜒,染红了掌心。
这好端端的,玩什么断玉?!分明是不愿下旨赐婚!众目睽睽之下,黎锐风咬紧后槽牙。他心想,这傀儡如此忤逆,看之后对他如何用药!
“御医院院长赵伯爵可在?即刻前来给主上治疗伤口!”白钧远不料主上行此险棋,急忙喊道。
“臣在!”赵伯爵和将军府邸的家庭医生提着药箱赶紧来到御前。
他知道主上长期服用特殊药物,体质羸弱,普通人或许能很快止住少量流血,但主上需要更长的时间。
赵伯爵无奈地朝黎锐风和冯致以看了一眼——这一时半会,估计是无法公布喜讯了。
“孤无大碍,不可影响各位参加宴会的好心情。”
主上话落,原本被惊动的宾客面面相觑,而后陆陆续续回到了舞池和高脚桌旁。乐团也在指令下重新奏响音乐。
然而,一丝阴霾已笼罩在水晶灯交织的金色光晕下。
黎锐风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大厅一侧偏移,意图悄然离场。
“黎将军。”邵亦聪却挡住了他的去路,“请问您要去何处?”
这半途的程咬金让黎锐风脚步一顿,他眯了眯眼,“鹿鸣君,我年事已高,现在差不多是服药时间,未免影响各位,先去偏厅服药,再回来。”
这正是让黎锐风显露怪病原形的好时机。主上为了他不惜自伤,邵亦聪必须抓住时机,绝不能让黎锐风离开。
哪怕头破血流,他也势必要撞出一个裂口。
“主上受伤流血,尚且留在大厅以示尊重;黎将军倒是患了什么病,排场如此之大?”
刚奏响的乐声再次停下,众人纷纷侧目。
邵亦聪高声道,“黎将军,我听闻你得了一种罕见之病,每天必须在特定时段,朝着回息林的方向站立,方可缓解不适,对吗?”
第69章
黎锐风脸色不悦,“鹿鸣君,你在胡说什么?”
邵亦聪寸步不退,“既然黎将军否认,就请你在现场服药!”
冯致以当即上前,“黎将军是长辈,服药是私事。你身为晚辈,当众咄咄逼人,成何体统?”
邵亦聪眸色锋利,“我身为继位候选人,理应以国家大局为重。回息林是国家重要的研究资源,如今有人涉嫌私自盗用,作为常驻人员之一,保护资源是我的职责与义务!”
他的眼神掠过冯致以和黎锐风,“法理之前,人人平等。长辈若真清白,当众澄清,不仅是树立榜样,更是最有力的自证!”
宴会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宾客们不敢大声交谈,却都竖起耳朵听着;有的人交换目光,有的轻轻屏息。舞池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空旷。
白钧远向身旁的守卫示意,守卫悄然走到冯致以身旁。
黎锐风沉着脸,额角冒出不适的冷汗。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鹿鸣君,你可有质疑我的证据?宴会本是喜庆之事,你却逼我当众服药,总得拿出真凭实据吧?”
“当然有。”邵亦聪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请等三分钟,证据将在众人面前呈现!”
闻言,黎锐风喝道,“胡闹!”他看向冯致以,希望他能帮腔,不料后者正盯着守卫手里的手机,脸色骇然——无声的屏幕中,被折断手的小儿子正痛苦大哭。
“黎将军,”白钧远插话,“身体要紧,若您随身携药,请就在此服下,既能自证清白,又能叫鹿鸣君心服口服、甘愿领罚。”
邵亦聪接腔,声音铿锵有力,“是,若黎将军能自证清白,我将以死谢罪!”
他这句话炸出宾客的巨大骚动。
冯致以看向邵亦聪,唇线紧绷,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邵亦聪扫了他一眼,眼风冷冽。
黎锐风的神色愈发难看,呼吸急促起来,他捂住胸口,痛苦的表情清晰可见。
“将军!”“父亲!”黎将军的夫人与孩子此时冲到他身旁,声泪俱下地看向邵亦聪,“他与你无仇无怨,何苦为难一个老人服药?!”
主上此时起身,刚刚包扎过的手腕仍渗着血。“来人,为黎将军奉水,伺候他在此处服药。”
一声令下,侍者连忙颤着手端上温水,杯中水面倒映着摇曳的灯火,也倒映出此刻所有人心中的惊惧与疑问。
恰好三分钟。
黎锐风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滑下,他已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威严,猛地推开侍者奉上的温水,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指南针,急促地转动。
在满室贵族注视之下,他在宴会大厅的角落之间踱步测向,动作僵硬得像一台被上紧发条的机器。几次偏移方向后,他终于停在大厅西北角,缓缓朝向森林的方向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