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110)
苏玉融声音低得她自己都要听不清,心里乱糟糟的,如同填满了棉絮。
蔺瞻仔细地为她揉按了好一会儿,直到红肿的地方缓解不少,才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脚踝轻轻包裹固定好。
“这几日尽量不要走动,需要什么告诉我。”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苏玉融轻轻点点头,心里明白,经过今日之事,她想要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怕是更难了。
就像有一张无声无息蔓延开的网,早已将她笼罩其中,而她这只怯懦的飞蛾,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消磨。
蔺瞻做了晚饭,端到她榻前,苏玉融心里过意不去,“又耽搁你读书了……”
没多久就要新年,正月一到,蔺瞻就要抓紧时间进京赶考,他温习功课的时间,因为她的事,全都浪费掉了。
“没事。”蔺瞻捧着碗,在榻边坐下,“我喂你。”
“我自己来。”苏玉融很难为情,她只是腿扭伤了,又不是胳膊断了,哪里需要别人喂她吃饭。
可小叔子好像不明白一样,将汤匙递到她嘴边。
先前在外头,他控诉她一直躲着他,避着他,那语气可怜兮兮的,苏玉融心里面很不是滋味,恍惚竟觉得自己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残忍。
纠结了一会儿,她张嘴吃下小叔子喂来的饭菜。
两个人也不说话,他喂一勺,她就吃一勺。
但蔺瞻盛得太多,饭量大如苏玉融,也有些勉强,摇摇头,小声道:“吃不下了。”
他便端着碗出去了,就着寡嫂没吃完的饭菜,填饱了肚子。
夜里,苏玉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面前便总浮现刚刚发生的事情。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小叔子掌心熨帖的温度,让她心乱如麻。
苏玉融睁着眼睛,望着那一点从窗户缝隙泄进来的,清冷的月光,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手,从枕下摸出蔺檀送她的珠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过去苏玉融每每心绪不宁时,便会拿着蔺檀送给她的东西,那是她唯一的慰藉与寄托,想到亡夫,她虽然伤心,但也心安。
此刻,苏玉融紧紧握着珠钗,试图从中汲取一些熟悉亡夫的气息。
可是,今夜不同。
她不仅没有心安,愧疚反而先如同潮水,涌上心头。
蔺檀才走了三个月,她竟然和亡夫的亲弟弟弄成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局面。
这让苏玉融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辜负了夫君昔日待她的好,玷污了那段纯粹的感情。
三个月了。
蔺檀离开她已经整整三个月,尸骨无存,连个念想都没留下。最初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这些日子里,似乎被磨钝了棱角,苏玉融再想到蔺檀的时候,已经不会再哭得几欲晕厥。
亡夫的面容在记忆中依然清晰,温润如玉,可那份悸动,那份依靠,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变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苏玉融努力回想与蔺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睡不着,心慌得很,想要起身喝杯凉茶,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苏玉融坐起来,艰难地下榻,一瘸一拐地跳到桌边,但是屋子里太暗了,一只脚扭伤严重,只刚走了几步,她便疼得歪倒,也将桌上的杯子撞翻。
这时,卧房门被推开,蔺瞻快步冲了进来,将苏玉融拦腰抱起,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被放到榻上。
苏玉融只穿着身寝衣,方才惊慌之下,衣带都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锁骨,被蔺瞻骤然抱起又放下,她羞得浑身都泛起了粉色,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我只是想喝口水……”
她声音细弱。
蔺瞻没有立刻点灯,女人的腰肢软得不像话,好像怎么摆弄都可以,他呼吸几下,手指动了动,转过身。
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勾勒出榻上缩成一团的人影。蔺瞻走到桌边,扶起翻倒的茶杯,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走回榻边,递给她。
苏玉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她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还要吗?”
蔺瞻站在榻边,低声问。
苏玉融摇摇头,将空杯子递还给他,“谢谢……”
说完,她看着蔺瞻的衣角,忍不住问道:“小叔,你还没就寝吗?”
蔺瞻说:“你扭伤了脚,我怕你不方便,夜里要是想喝水都没法自己来,所以没有睡。”
闻言,苏玉融沉默住。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必的,你读书要紧,快去休息吧。”
“读书不急在一时。”
蔺瞻看着她,“你的脚伤要紧,若是方才又摔了,怕是会伤到骨头。”
苏玉融没有说话,窝在被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中安静片刻,蔺瞻转身,“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他迈步往外面走去,只是还没走到门前,身后突然传来嫂嫂低闷的声音,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蔺瞻脚下顿住。
苏玉融盯着照在地上的一缕月光,轻声呢喃,“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