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161)
要照顾它们,就得在这里扎根,至少得等到它们再长大些,长出厚实的羽毛,不再畏惧寒冷。
可是……这里是蔺檀名下的院子,住在这儿,或多或少与他会牵扯上一些关联,这并不是苏玉融最初的打算。
她蹲在篱笆前,有些失神,不知道之后到底该怎么办,其实她就不应该跟着回京的,她应当留在栗城,但心里又放不下蔺檀,总想着确保他安安全全回到蔺家,心里的大石头才能落下。
更多的,是想再见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如此优柔寡断,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住,难以作出决断,苏玉融很讨厌自己这样的性子。
她忧愁地看着这群鸡啄食,等它们吃完,苏玉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壳,从屋檐下摘下一顶遮阳的斗笠,戴在头上出门。
过去尚在蔺家时,隔一段日子,五弟妹贺瑶亭都会去城外的道观里上香祈福。
算算日子,今日十五,她应当会去。
苏玉融没有去观里,只是等在了贺瑶亭必经的那段山路上。
春日山景正好,路旁野花星星点点,和风拂面,苏玉融站在一株柳树下,远远看到贺瑶亭的丫鬟,旁边有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
去年年底,贺瑶亭有了身孕,到如今正好三个月,度过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贺瑶亭想着去观中还愿,顺便为未出世的孩子以及正在参加省试的弟弟祈福。
马车在道观外停下,丫鬟小心地搀扶着贺瑶亭下来透透气,贺瑶亭的肚子尚未显怀,但看着身形似乎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很好,浓丽明艳的五官多了几分将为人母的柔和。
苏玉融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轻轻走上前,在贺瑶亭面前站定,然后抬手,缓缓掀开了戴在头顶的斗笠。
“五少夫人,”她声音带着笑意,“还记得我是谁吗?”
贺瑶亭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苏玉融脸上时,先是一愣,而后美眸瞪大,喜道:“二嫂嫂!”
她激动地想要上前拉住苏玉融的手,丫鬟顾忌着她的身子,忙唤道:“夫人,您小心些!”
贺瑶亭却置若罔闻,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也不派人来同我说一声,你现在住在哪儿,一切都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蹦豆子般砸过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苏玉融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手也被贺瑶亭紧紧拉住,她笑着道:“回来有些时日了,我一切都好,还住在之前的院子里。”
她目光落在贺瑶亭隆起的腹部,想到刚刚丫鬟们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柔和,“倒是你,看着气色真好。五弟妹,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贺瑶亭抚着肚子,“嗯,已经三个月了。”
说完,抬起头,看向苏玉融,说道:“二嫂嫂,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苏玉融重新戴上斗笠。
贺瑶亭身边的都是她的心腹丫鬟,嬷嬷也是从贺家带来的,苏玉融不怕被她们知道她是谁,但去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她陪同贺瑶亭去祈了福,离开时,苏玉融小心翼翼扶起她,眼底有些心疼,忍不住小声问:“五弟妹,你怀着身孕难不难受?我以前听人说,肚子里有孩子时,会很不舒服,吃不下饭也睡不好。”
贺瑶亭叹气,“是有一些,吃什么吐什么,眼下好一些了,你都不知道,我娘和婆母现在恨不得把我当瓷娃娃供起来,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闷死我了,我在家里憋了三个月,前几日,大夫把了脉,说我胎象稳定,我这才得以出来,要不然,你还碰不见我。”
她拉着苏玉融上了马车,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喋喋不休道:“你走了之后,我常想起你。看到你如今好好的,我真是……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贺瑶亭说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二哥的消息传回京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他重伤失忆的事情。”
提到蔺檀,苏玉融眼神黯了黯,“我晓得的,他不记得我了。”
贺瑶亭拉着她的手,“二嫂嫂……”
“我没事的。”苏玉融笑了一下,那种悲痛欲绝的感情已经消退许多,她现在提起这件事,心里仍旧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痛,只是不会再像最开始那般,伤心得直不起身。
“其实……只要他好好的,不记得我也没关系。”苏玉融淡淡扯了下嘴角,“真的没事。”
贺瑶亭一直看着她。
蔺家不允许提到苏玉融,她的存在就这么被抹杀了,贺瑶亭被婆母警告过许多遍,有好几次,她都很想告诉蔺檀,他曾经有个很恩爱的妻子。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不知道就这样草率地揭破真相,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对苏玉融而言,回到蔺家真的开心吗?失去记忆的蔺檀,是否会想从前一样珍视与爱重他的妻子?
贺瑶亭没法替别人去做决定,所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坐在马车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别后种种。
贺瑶亭抱怨着怀孕的辛苦与甜蜜,“我的胃口很奇怪,有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有的时候又看见什么都想吃。”
“那你可有什么忌口的?”苏玉融问道:“我给你做,我在家里闲得也没事,给你做些爽口的菜,你尝一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