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166)
蔺檀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下意识地顺着她问,嗓音低哑,“那我该叫你什么?”
“阿融……”她依偎在他怀里,小声提醒,“或者融融,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
阿融。融融。
这两个称呼很是亲昵,是爱侣间的私语,蔺檀几乎能想象出,弟弟是如何用一副温柔缱绻的语调,一遍遍这样呼唤苏玉融。
一股混杂着嫉妒,酸楚与不甘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他胸腔里翻涌,蔺檀闭了闭眼,下颌紧绷,不停地颤栗,他需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那颗心钻出胸腔,才能叫那些喧嚣躁动的情绪待在这薄薄的一层皮囊里。
他快死了,心脏被灼烧着,眼睛涩然得快要洇出血。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低声道:“……阿融。”
苏玉融眸中闪过一丝迷离的光彩,仿佛又回到了被他全心全意爱着与宠着的那些日子。
她被病热烧得理智全无,忘了白日看到的那些画面,沉溺在过往的回忆中,再次仰起头,颤巍巍地又要去吻他。
蔺檀却偏开了头。
那个带着药味和泪咸味的吻,最终只落在了他的喉结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快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苏玉融亲了个空,不满地哼咛了一声,病中的执拗劲儿上来了,她伸出虚软无力的手,胡乱地去捧他的脸,湿润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责怪。
“为什么不亲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给我亲,以前、以前你都会亲我的……”
蔺檀很喜欢亲她,抱在腿上细细密密地顺着她的额头往下吻。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面前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不肯回应她分毫。
苏玉融烧得神志不清,一直哭,加上被冷落,那种伤心的情绪弥漫到此刻的梦境里,她委屈地松开手,“不要你,我讨厌你……你走。”
她挣扎着想从男人的腿上爬下来,远离那个让她失望的怀抱,只是刚扭动了几下,便忽然被人捏着下巴,下一刻,炽热的唇贴上她的,烫得她有些害怕,仿佛生病的不是她,是那个人才对。
她想躲,一只宽大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压上前,她只能被迫张开嘴,去迎接骤雨般的亲吻。
舌尖相触,她齿间苦涩的药味都被另一个人尝去。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小小一方床榻上,唇瓣润湿,气息迷离。
苏玉融又昏睡过去。
蔺檀将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他就那样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榻上之人。
烛火跳跃,蔺檀半张脸陷在阴影中,忽明忽灭,犹如鬼魅,好似已经半个身子沉入了地狱中。
一种混杂着罪恶与扭曲快意的情绪,攀附他的全身。
方才他趁弟妹病弱昏沉、神志不清之际,亲吻了她。
他二十余年人生读过的所有圣贤书,以及那些他自幼恪守的礼教法度,化作无数根铁丝,将他的肺腑良知刺得七零八落,鲜血淋漓。
蔺檀盯着榻上女子沉睡的脸,心中却翻涌着一种想要将她嚼碎,融入骨血的欲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那日夜啃噬着他的,名为嫉妒与占有的毒火。
后悔吗?
蔺檀扪心自问。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堕落的快感,否则,日日看着她,念着她,看着她与弟弟恩爱,而他只有一个夫兄的身份,这种折磨,迟早会将他逼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既然如此,那便由他来当这个恶人好了。
将她抢过来,牢牢锁在自己身边,无论用何种手段,无论背负怎样的骂名。
“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似乎已经响了许久,夹杂着焦急的呼喊声:“小苏!小苏啊,你怎么样了?开开门啊!”
这声音伴着惊雷一同响起,蔺檀浑身一凛,眼中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强行将自己的神魂从那股漩涡中拉扯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步走出卧房,穿过小小的庭院,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邻居大娘撑着伞,脸上写满了担忧,正欲再次拍门的手僵在半空,当她看清门内站着的人时,所有的表情顷刻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男人瞳孔幽深,声音是不正常的平静,“有事吗?可是要那把伞?”
傍晚时,他的确向这位大娘借了把伞,不知她是否是为此而来。
“不……不是,我是想来问问,小苏怎么样了……我先前瞧她脸色不太好,怕她是真的病了。”
妇人怔愣住,呆呆回答,盯着他的脸。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青年姣好的面容。
世间绝无仅有,叫人见之难忘。
这分明就是苏玉融那已经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的五官与身形!
“她刚服了药,睡下了,无事便请回吧。”
妇人讷讷点头,蔺檀抬手,想要将门重新合上,那大娘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按住门扉,“等等!你……你是不是……”
她斟酌着如何开口,声音犹豫,“你是小苏的丈夫吗?她的丈夫去年出事死掉了,你……你与那男人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