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176)
她总是对他狠不下心。
“你、你别说了……”
苏玉融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弱蚊蚋,抵在他胸前的手,力道不知不觉间又松懈了几分。
蔺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可怜模样。他趁势又靠近了一点点,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近乎蛊惑般地低语道:“就一下,好不好?没人会看见的……你忍心叫我失望么?”
苏玉融终究是拗不过他,她对他总是存着几分柔软的纵容。
她瞟了一眼房门,见蔺檀并没有往屋内看来,苏玉融便飞快地凑上前,在蔺瞻未受伤的那边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吻,一触即分。
蔺瞻摇摇头,指指嘴巴,“我说的这里。”
苏玉融脸更红,瞪着他,可他就是不动,大有一种,她若不亲他,他就绝不会罢休的架势,苏玉融最后还是只能照做,低下头,碰了一下他的唇瓣。
亲完,她已经脸颊绯红,垂着眼眸,低声嗔怪道:“……好了,快起来吧。”
蔺瞻目的达成,心满意足,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得意。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苏玉融泛红的耳垂,低笑一声,转身朝屋外走去。
一出房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春风得意,他脚步轻快,甚至下意识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蔺檀走去厨房,找了一圈,才在墙角找到喂鸡的饲料,用麻袋装着,打了结,他蹲下身拆开,而后用豁口的小瓷盆舀了一碗谷粒,转身准备出去喂鸡的时候,蔺瞻正好进来。
两个人一碰上,那股冷肃压抑的气息又再次蔓延开来。
蔺瞻懒漫地抬起眉梢,目光落在蔺檀绷紧的面容上,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兄长怎么还在这儿?”
蔺檀想着要维持基本的体面,他不想在这儿里同蔺瞻吵架,弄得大家都难堪,可面对蔺瞻几次三番的挑衅,他终是没能忍住抬起头,目光如冰,直刺向对方。
兄弟二人的视线倏然相撞,明明没有实质,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蔺檀满眼都是压抑的怒火,他冷嗤一声,道:“我为什么在这儿?阿瞻,你应该搞清楚一件事情,这个院子是我名下的,而你,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外人。”
从小受礼法熏陶的君子即便盛怒之时也竭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蔺檀漠然看着他,继续平声说道:“至于你方才的那些行径……”
蔺檀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正房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靠着装痴卖乖,摇尾乞怜得来的一点关怀,便自以为能长久么?”
蔺瞻嘴角笑意一僵。
“苏姑娘心肠软,见不得人卖惨装乖。”蔺檀目光冷冷从少年身上刮过,“莫非你真觉得你靠这些手段得来的,是喜欢,是爱吗?不过是怜悯罢了,赏你两颗甜枣尝尝,就真的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瞧瞧你的样子多可怜,还有。”
他顿了一下,盯着蔺瞻如白瓷般碎裂的神色,一字一顿继续道:“就算我与她之间,确实受小人所迫和离了,可我至少真的与她做过夫妻,三书六聘,拜过天地,而你呢,蔺瞻,你有吗?”
语落,他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蔺瞻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从容。
从蔺檀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浓浓的不安便一直笼罩在蔺瞻的头顶,像是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落下,他害怕苏玉融心里还喜欢着蔺檀,害怕她忘不了两个人之间的旧情,终有一日会与前夫重修旧好,将他抛弃。
所以他恬不知耻地缠着苏玉融,渴望她的垂怜,以抚慰他摇摇欲坠的内心。
只有这样,蔺瞻才能确认自己至少目前还是被她在意的,可是人总是贪心的,想要的越多,便越害怕失去。
蔺檀短短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剥开了他心里最不愿面对的卑劣与不安,就这样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这么久来,苏玉融确实从来没有答应过,要与他永远在一起,要与他成亲做真夫妻,那些所谓的婚约,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说辞。
蔺瞻不是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只是每次都被苏玉融挑开话题去了,她从来没有松口承诺过要嫁给他。
蔺瞻不敢去思考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介怀二人叔嫂的关系吗?还是她放不下蔺檀,要为他守着。
“怎么,我说中了?”蔺檀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蔺檀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道:“苏姑娘从来就没有答应过说要嫁给你吧,什么未婚夫妻,都是你自己的妄言,念叨多了,把自己也骗了。”
蔺瞻被彻底激怒,攥紧袖中的拳头,“闭嘴。”
狭窄的厨房内蔓延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蔺檀漠然端着那盆鸡食,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而蔺瞻满身戾气,胸口起伏,眼底杀意毕现。
好想杀了他,让他真的去死。
但苏玉融还在屋里,真杀了蔺檀,反倒叫他如愿,在苏玉融心里永远都磨不去了。